第二十章 故人相见

此时，在场众人中，最开心的人，除了洛忆秋等人，便是卢泉了。他本来输得莫名其妙，实在担心师父会重重责罚他。蓦然看见郭青与叶子明也是堪堪战成平手。他登时心下大定，他心想，连郭青都收拾不下叶子明，我输给他也就名正言顺了，这下师父可就不能把我作何样了！

郭青心中实在震骇无比，他原以为最多十招，他便能让叶子明弃剑认输，没想到数十招过后，他还是没有半点胜机！

叶子明心中暗道侥幸，郭青出招之快，远胜卢泉，若非修习了御风真诀和灵风剑法，他自然不是郭青的对手。

两人激战上百招，依旧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叶子明见业已斗了上百招，也不愿再拖下去，便一剑横削出去，使出了紫云剑法中的「云生大荒」这一招。郭青对这一招自然也是极为熟悉，便将身形一侧，长剑斜刺，封住叶子明的后招。不料叶子明蓦然手腕一沉，长剑径直从右侧刺了过来。郭青猝不及防，未及格挡，叶子明的长剑已然架在了郭青的肩头之上。

原来，紫云剑法中的「云生大荒」这一招，共有三剑，先是出剑横削，再反手一挑，最后长剑疾刺。郭青在叶子明使出第一刀后，本是长剑斜刺，封住叶子明的后招。却没不由得想到叶子明跳过了第二剑，直接使出第三剑。

郭青目瞪口呆，只得拱手道：「叶师弟剑法神妙，郭青万分佩服！」

叶子明也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郭师兄，承让了！」

郭青摇头叹息，笑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叶师弟随机应变，活用剑招，实在是到了随心所欲之境界，说是剑法神妙，并非过誉！」

郭青说罢，便退了回去。

洛忆秋等人却是又惊又喜，心中都在想，叶子明既然胜了郭青，在云剑山同辈之中，定是没有对手了，这一下对面这些人理应无话可说了吧。

叶子明此时暗自庆幸，他自修习了御风真诀和灵风剑法之后，出招之快，已是远胜以前，如此一来，对剑招运用之妙也远非之前所能相比。其实，若不是叶子明如今出招神速，自然也无法注意到对手的破绽，更无法做到随机应变。如同狮子见到大象，总会觉得大象的动作处处皆是破绽。其实，只是因为大象动作迟缓而狮子动作迅速而已。叶子明如今就像是面对大象的那头狮子。

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以及身后方的弟子此时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此时，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三人心中各有各的想法。段松茂和许松冈门下大弟子先后败于叶子明之手，实在是无颜再站出来。

不由得想到此处，赵松立大声叫道：「叶子明！你若是能接下我十招，我赵松立从今以后便听从你叶掌门的号令！」

赵松立心知，既然郭青都不是叶子明的对手，自己的大弟子宋克新若是再上去，也只是多丢一次人而已。只是，赵松立不由得想到这掌门之位，实在是心有不甘。

听到赵松立这般说，不禁是洛忆秋等人，即便是段松茂和许松冈，甚至是赵松立自己的弟子，也觉着十分诧异。赵松立是叶子明的师叔，况且又比叶子明多练了几十年的功夫，这般交手，算怎么回事？

叶子明却清楚，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等人只是认为他武功平平，对他接任掌门之事心中不服。若说他们想公然违背祖训，抢夺掌门之位，倒也不至于。只不过，若是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今日倒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洛忆秋大声说道：「赵师叔！你这岂不是以大欺小？！」

于是，叶子明向洛忆秋微微一笑，说道：「师妹，没事。」

叶子明随后又朗声出声道：「赵师叔！你可说话算话？」

赵松立愤怒道：「你师叔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江湖中人对信义二字极为看重，向来讲究一诺千金，言出必行。若说是说话不算话，则难免被江湖同道看轻了，日后行走江湖，便寸步难行了。

叶子明又追问道：「段师叔，许师叔，各位师兄弟，诸位意下如何？」

段松茂和许松冈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段松茂随即出声道：「赵师弟既然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许松冈也说道：「我等自无异议。」

赵松立随即走上前来，说道：「叶师侄，你须小心了，接不下的剑招就不要硬接，免得受了伤。」

叶子明笑言：「既然如此，赵师叔，我便向您请教几招吧。」

赵松立此时见叶子明武功出众，恭谦有礼，也不像刚刚上山时那般怒气冲冲了，反倒开始提醒起了叶子明。

叶子明出声道：「多谢赵师叔！」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也都是瞪大了双眸，一言不发。

洛忆秋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紧握两手，手心沁出汗来。她明知以赵松立这般武功修为，自然不会误伤了叶子明，可心中还是免不了忧心不已。

赵松立叫道：「进招吧！」

叶子明随即长剑斜刺赵松立的前胸，赵松立随即以攻为守，使出紫云剑法中的「紫云出岫」，一刀刺向叶子明的右肩。这一招是紫云剑法中的上乘招数，先是一刀刺向对手的右肩，趁对手出剑格挡或者后退之际，还有趁势斜削而下的后招，实在是难以对付。

这一刀疾如风雷，令人避无可避。叶子明也不格挡，也不后退，双腿微曲，一刀自下而上反撩而至。这一刀极为巧妙，虽然姿势不雅，可出剑的时机方位均恰到好处。赵松立此时若不撤剑，便会被叶子明一剑削断了手腕。

赵松立这一招只使出一半，见了叶子明这一招，大为意外，但也只好将长剑抽了回来。随即又是一招「万里无云」，一剑从右上到左下，向叶子明斜斜削了过去。

这一招也是紫云剑法中的上乘招数，先是一刀斜削，在剑尖沉下来之时，便趁机刺向对方小腹。

叶子明一见，却立时身形一侧，向左边跨出一步，一刀直直刺向赵松立的咽喉。

众人一见，顿时觉得叶子明跨出一步，刺出一剑，真是精妙无比。先是避开了赵松立这一刀的后招，又趁机攻其不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赵松立极为诧异，眼见叶子明这一刀向他咽喉刺了过来，他又无可抵挡，只好向后退了一步。

接连两招都只是使出了一半，还被逼退了一步，赵松立心中的愕然可想而知。赵松立脸上通红，又使出一招「风云际会」，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疾刺叶子明的前胸。

众人见了皆是大惊，这一招「风云际会」乃是紫云剑法中极高明的招数，先是一刀笼罩对手前胸，再选择其破绽进击，可谓是变幻多端，威力无穷。赵松立以长辈身份与叶子明过招，竟然这么快就使出了这一招，实在是令人大为意外。

他们哪里清楚，赵松立此时已是极为惊诧。他接连两招都只使出了一半，还被逼得退了一步。此时若再不使出压箱底的绝技，他只怕再也难以占得先机。

不料叶子明见了这一招，竟是不闪不避，长剑电闪而出，贴着赵松立的剑刃削了上去，径直削向赵松立的小臂。这一招极为高明。赵松立的这一招「风云际会」本来是纯熟至极，并无丝毫破绽。可，正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叶子明竟是以极快的迅捷从对方毫无破绽的剑招之中撕开了一人缺口。

赵松立一见，顿时觉着这一招无法破解，只得又退了一步。叶子明凝神静气，只待赵松立再次出招。没不由得想到，赵松立退了一步之后，居然右手一闪，看也不看，将长剑扔进了左手剑鞘之中。

赵松立哈哈大笑，说道：「叶掌门果然剑法神妙，佩服佩服！」

叶子明愕然道：「赵师叔，这才三招……」

赵松立摇头叹息，说道：「师叔使出三招，却退了两步，又何必非要使出十招！叶掌门如今剑法这般神妙，云剑山的掌门便当之无愧！我赵松立从今以后便听从你叶掌门的号令！」

赵松立心知，若是生死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然而，此时只是过招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更何况，若论剑招之妙，出招之快，叶子明也丝毫不弱于他。叶子明这一手剑法，自然有资格接任云剑山的掌门。

段松茂和许松冈随即走上前来，拱手笑言：「愿听从叶掌门号令！」

段松茂和许松冈此时也没有了当初的愤愤不平，只觉得郑松涛门下竟有叶子明这等人才，当真是令人万万想不到。他们两人的剑法也只是比赵松立略高而已，就说方才这三招，若是他们两人使出来，也不见得比赵松立更加高明，恐怕也要跟赵松立一样，出了三招，却退了两步。

郭青、卢泉和宋克新等众人也拱手道：「愿听从叶掌门号令！」

洛忆秋等人此时更是喜不自胜。

叶子明心中澎湃，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三位师叔，多谢诸位师兄弟！师父将掌门这副重担交给子明，子明自然尽心竭力，不负重托。重振云剑山‘天下第一剑派’的威名，任重道远，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师叔和师兄弟！」

正在此时，旁边大树上蓦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众人抬头一看，一名老僧从旁边大树上飘可下。叶子明与洛忆秋一看，原来是行智大师。

叶子明与洛忆秋等人慌忙上前说道：「不知大师驾临！多有失远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剑山与少林寺一向交好，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也认得行智，纷纷上前问候。

行智笑道：「阿弥陀佛！叶掌门剑法神妙，云剑山各位施主深明大义，老衲佩服！」

此言一出，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等人却老脸一红。他们原本是愤愤不平而来，听了这句话，自然无地自容。

行智又出声道：「段施主、许施主、赵施主，当日郑施主临终之际，却曾亲口说了，将掌门之位传于叶施主。老衲的话，各位施主信得过吗？」

叶子明心中极为动容，忙说道：「多谢大师！」

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连连点头，纷纷出声道：「信得过！信得过！在下自当听从叶掌门号令！」

行智出声道：「老衲来此，不止为了此事，叶掌门，段施主、许施主、赵施主，我等还是落座来细说吧。」

叶子明忙说道：「这是叶某的不是了，大师远道而来，快快进去坐下说话！」

随即行智、叶子明、洛忆秋、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等人便走进紫云堂，各自坐了下来。

行智又急忙出声道：「叶施主，近日可遭遇阎罗宗的杀手？」

此言一出，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大惊失色，他们暗想，难道叶子明又招惹了何厉害的对头？

叶子明点头道：「前些日子，叶某与师妹曾遇到他们，后来侥幸脱身。」

行智松了一口气，出声道：「既然他们之前不曾得手，定然不会罢休！近日我派弟子听到呼啸声，说是阎罗宗在四处寻找叶施主的踪迹。眼下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叶施主业已回到了云剑山。方丈师兄放心不下，便命老衲前来，在云剑山住上个一年半载。老衲倒要看看这些鼠辈有何好手段！」

叶子明和洛忆秋心中动容不已。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却是心下大定，有少林寺三大神僧之一的行智大师在此，阎罗宗杀手又岂敢现身？

叶子明说道：「方丈大师对在下真是恩重如山……只是，大师，这岂不是耽误了大师的修行？」

行智笑道：「阿弥陀佛！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行走坐卧，无非参禅。挑水劈柴，皆是修行！莫非天下只有少林寺方可修行？敢问叶施主，四海之内，何处无佛？」

叶子明笑言：「大师言之有理，是叶某智不及此。」

洛忆秋、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也纷纷向行智道谢。段松茂、许松冈和赵松立与行智交谈一会，便告辞而去。叶子明和洛忆秋便去为行智安排住处了。

自此之后，叶子明和洛忆秋等人只是每日练功，或是指点唐琴和苏成杰的剑法，时而向行智请教武功，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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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在山门值守的唐琴蓦然跑了过来，叫道：「掌门师兄！门外有个小和尚，说要求见掌门师兄。」

叶子明奇道：「小和尚？怎么会有小和尚来此？」

叶子明心念一动，心想会不会是少林寺派来找行智大师的，便急忙出了门去。远远一看，山下大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小和尚。

走到近处，叶子明发现，这小和尚竟是余江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余江河远远看见叶子明，登时面露喜色，跑了过来，叫道：「叶大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叶大哥……」

说着说着，余江河激动万分，热泪涌出，竟说不出话来。

叶子明忙追问道：「余兄弟！你作何来了？你不是在徐州无相寺吗？」

余江河稍稍平静下来，才慢慢说起了来到云剑山的缘由。

原来，余江河和余江海兄弟二人本就与齐惊风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齐惊风谋取《易筋经》未成，又让余江海丢了性命，余江河近来常常想起这新仇旧恨，便决意习武，早晚去找齐惊风报仇。无可奈何徐州无相寺住持行度大师却以他六根不净为由，不愿传他武艺。余江河习武心切，听说叶子明做了云剑山掌门，便千里迢迢来找叶子明拜师学艺。

叶子明见他风尘仆仆，衣衫破旧，便带他去洗了个澡，找出自己的一身衣服给他换上，又陪他吃了顿饭，才与他说起了习武之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子明出声道：「余兄弟，倒不是兄弟我不愿收你为徒。兄弟我如今虽然是云剑山的掌门，也是受师父之命接掌云剑山。若是说到武功修为，兄弟我这点功夫在江湖上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我也不太懂得作何去教别人习武。因此，兄弟我执掌云剑山数月以来，也从未动过收徒的心思，实在是只因自己武功修为平平无奇，不敢误人子弟。不过，余兄弟请放心，江海与我乃是生死之交，余兄弟尽管在云剑山住下便是，拜师学艺之事，咱们从长计议。余兄弟要学武功，兄弟一定为余兄弟找到一位武林高人！」

余江河心知叶子明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自己投师无门，实在是心中焦虑。

余江河出声道：「叶掌门深情厚谊，江河感激不尽！唉，我曾想回到少林寺，向行空方丈、行智大师学艺，只是，我曾欺瞒少林在先，实在是无颜再去拜师学艺……」

余江河此时走了寺庙，一心拜师习武，言谈之间，便不再以僧人自居。

叶子明忙说道：「余兄弟！你当年身不由己，诸位高僧定然不会怪罪于你，只是，少林寺向来以修习佛法为正业，而习武本为末技。余兄弟一心报仇，正如行度大师所言，乃是六根未净，少林寺又岂会传你武功？」

余江河只好感叹道：「此事总是压在我心中，日夜难眠……」

余江河正说话间，唐琴却在门外叫道：「掌门师兄！外面来了一位老者，说是姓贺……」

叶子明一听，便知道是贺飞羽，他正要答应，蓦然心念一动，大笑道：「余兄弟！外面便是送上门的师父！」

余江河一愣，不知道叶子明所说何意。

叶子明又问道：「余兄弟，你可清楚当初你哥哥余江海在何人门下学艺？」

余江河出声道：「哥哥曾说过的，是贺师父教他……」

说到此处，余江河喜道：「叶掌门！难道外面来的是贺师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子明笑言：「正是！你先别出来，我去请他过来！」

叶子明说罢，便飞身出门，奔到外面，果然看见门外那人便是贺飞羽！

叶子明笑言：「前辈！多日不见！」

贺飞羽也笑言：「叶掌门！贺某路过云剑山，特来讨杯酒喝！」

两人便并肩向山上走去，叶子明见左右无人，便出声道：「前辈，在下早就盼着你来！还有些事情要告知前辈！」

贺飞羽奇道：「叶掌门有何事情要告知于我？」

叶子明肃然道：「两件大事！前辈可知道余江海有个孪生弟弟，名叫余江河？」

贺飞羽登时大为诧异，说道：「有这等事？贺某可未曾听齐惊风和余江海提起过！」

叶子明出声道：「此事在下早就想过。齐惊风定是有意隐瞒，至于余江海，则是齐惊风不准他提起此事。前辈若是清楚了此事，恐怕就会猜到齐惊风当年谋划的大事了！」

贺飞羽一愣，恍然大悟，忙说道：「齐惊风便是用他们兄弟二人在少林寺来了个偷梁换柱？贺某当年因欠了齐惊风一人人情，才答应他去教余江海几年功夫，哪清楚这厮竟让余江海去干这等事！」

叶子明见贺飞羽一猜便中，心中十分佩服，又出声道：「这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便是与这件东西有关。」

叶子明自怀中掏出了一人油布小包，打开之后，却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赫然便是贺飞羽传于余江海的轻功功诀《乘风诀》！原来，叶子明和洛忆秋当时去徐家镇附近找唐琴和苏成杰之前，已顺便去将藏在山洞里的《乘风诀》取了出来。

叶子明将《乘风诀》递给了贺飞羽，贺飞羽双手颤抖，接了过去，心中想起了余江海，不由得眼眶发红。

叶子明说道：「前辈！余江海后来在这《乘风诀》中却发现了一人大秘密！只要将这小册子靠近火焰，书页受热之下，便会有文字便浮现出来。这些文字便是隐藏其中的一门功诀！」

贺飞羽颤声道：「你说的是御风真诀？！」

叶子明点头道：「正是！」

叶子明哪里清楚，贺飞羽早就听说过神妙无比的御风真诀，只恨无缘一见。可是，贺飞羽万万没有想到，这御风真诀便隐藏在他三十年前得到的这本《乘风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