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轩缓缓地将试管放回凹槽内,合上了箱子。
「原来不是附魔物么……」程兮诺有点失落。
「在我的意料之中。」凌辰轩像是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附魔物在这个手提箱的概率不大,首先在时间上就不成立,鬼影组织足足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处理附魔物,而我们这次的行动可能只是恰巧截获了他们的某样东西。」
凌辰轩看了眼手中的箱子,「比如说,实验成品。」
「学长你觉着这些试管里装的东西是干嘛用的?」程兮诺问。
凌辰轩摇摇头,「不清楚,但我觉得它们很危险。」他将手提箱轻放在地面。
「那,我给你们准备了煎鸡蛋,蛋白质对贫血有益,我听别人说的。」顾方焱默默地将两个盘子端放在茶几上。
「有心~」一注意到吃的程兮诺随即就来了兴致,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去接递来的刀叉,磨刀霍霍盯着盘中的煎鸡蛋。「谢啦。」
「理应的应该的,锅里还下了面条……」顾方焱一抬眼,「喔!」
「……唔?」程兮诺嘴里叼着切开的半个鸡蛋抬头看他,鲜嫩的蛋黄汁泠泠滴落。
顾方焱的神色有点尴尬,他下意识多瞥了几眼自己不该看的地方。程兮诺顺着他的视线徐徐低头,下一刻嘴里停住脚步了咀嚼的动作。
她身上穿的原本就很单薄的纯白吊带T恤此刻已经残破不堪,大片布料被毫不留情地撕掉,暴露出白皙紧致的腹部,线条春春流畅,长久的体能训练将她的身材塑造得无可挑剔。
程兮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暴露了大片春光,面上红一阵黑一阵,她阴沉着脸瞪他,此刻自己衣服的一部分正缠在那小子的手上。
顾方焱悻悻地吞了口唾沫,生硬地笑了笑。
程兮诺大口吞掉煎鸡蛋,重新将自己缩回被子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还指望拿到干洗店去洗呢,这下好了,剩了一大笔财物。」
「那,我……」顾方焱支支吾吾,不清楚该说何。
「算了算了,倒是你,手没事了吧?」她神色一转,有点忧心地瞥了眼他的手。「要不我给你消消毒,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业已没事了。」顾方焱连连摇头,他像是是为了证明一般握了握拳,「你看,一点都不疼。」
程兮诺一脸的诧异,「怎么可能?」
如果一个驱魔人受了伤,他们体内的阳血可以强化细胞的分裂再生功能从而使受到损害的部位加快恢复,基本上一人低级驱魔人受到锐器割伤用不了多久伤口就会自我缝合。但常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要是不及时救治很容易就会失血陷入休克,而现在的顾方焱与常人无异,更何况击中他的是一颗子弹!
「我不清楚,但确实业已没事了……」顾方焱自己也很懵,被枪击中的那电光火石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完蛋了自己的手废掉了没法参加高考了……可仅仅过了一晚上他就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伤口也没再疼过。
这算不算某种超能力?难道他真的有当驱魔人的潜质?
「之前我的伤口,是你替我包扎的吧?」凌辰轩将视线转向顾方焱,昨晚他依稀记得自己被巨型迷失者的骨刺贯穿了身体挑飞在半空,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方焱那张苦逼的脸。
顾方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的手上一定沾满了我的血吧?」凌辰轩继续问道。
顾方焱继续点头。
凌辰轩与程兮诺默契地对视一眼,后者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的你那么奇怪,我还以为那颗子弹打到你麻经上了。」
「啥……啥意思?」顾方焱被这诡异的形容搞懵了,「哪时啊?我作何奇怪了?」
程兮诺一脸疑惑地瞪大眼,「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顾方焱脸上的疑惑明显不亚于她,「我我我应该有印象么……兮诺姐你跟我说实话,我当时咋了?」
「作何说,你当时就像是……疯掉了一样。」程兮诺皱着眉回忆着昨晚的场景,原本那唯唯诺诺的衰小子突然间就变了,仿佛被恶魔附身,挣扎着要提升肉体的束缚。
「驱魔人的阳血本身就有催化作用,它可以暂时性地与常人的血液共融,不过那过程相当短暂。」凌辰轩解释道,「幸好共融的血量很少,不然没人清楚会发生何事。」
他缓缓拾起台面上的刀叉,木讷地切割着盘中的鸡蛋。「这下麻烦了,我们没能夺回附魔物,现在一切又都成了未知数了。」他握刀的手蓦然加重了力度,「当时真理应杀了他。」
「杀了谁?」程兮诺意外地问。
「当时我在地下二层停车场找到了一人暗道,暗道通往更深的空间。」凌辰轩机械地将煎鸡蛋切成大小相同的数块,蛋汁徐徐地流淌出来。「那是一个实验室,是鬼影的临时实验场,迷失者与人类在彼处进行交易。」
他接着出声道:「我原本有足够的时间来寻找附魔物,但有个叫铭的守灵人耽误了我很久……而且,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迷失者来杀我们。」
「不好意思学长……守灵人是何?」程兮诺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王将的活体容器,附魔物的唯一承载体。」凌辰轩神色凝重,「换句话说,他们是唯一能够复活王将的怪物。现在附魔物和守灵人都由鬼影掌控,我们麻烦大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连顾方焱都莫名地陷入了沉默,他找了个角落徐徐落座,挫败感像病毒一样在他心中悄然蔓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失落,但就是提不起精神来,那该死的手提箱是他拿半条命换来的,但得到的却是一些意义不明的药剂。参与这次行动的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可命运就像是在戏弄他们一样。
像是是察觉到众人的情绪有些低落,程兮诺干笑着打破了僵局,「那,小焱呐,卫生间有没有热水?」
顾方焱一愣,「有啊,作何了?」
程兮诺耸耸肩,「洗澡啊,我都快脏成叫花子了。」说着她整个人跳出被子,踮着脚就往外跑,顾方焱这才发现她居然只穿着袜子。昨晚忙到半夜的她困到不省人事,躺沙发睡觉的时候也没忘了脱鞋。
「那个,兮诺姐你有换的衣服吗?」他好心提醒道。
程兮诺瞪了他一眼,「废话,本小姐出门旅游会只准备一件衣服吗?下雨了作何办?淋湿了作何办?」她打开行李箱翻找着替换的衣服,顾方焱隐约注意到行李箱里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她的翻动下绞成一团……他扭过头,不敢看了。
一旁的凌辰轩沉默不语,像是在思索何。好一会之后他蓦然抬眼看向顾方焱,「借一下你室内的电子设备。」
「哈?」顾方焱再度愣住了。
…………
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时不时响起,凌辰轩此刻正登录道盟论坛。顾方焱在一旁稀里呼噜地吃面条。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程兮诺此刻正洗澡。
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通知此刻业已到达武汉的驱魔人洛凡,凌辰轩将追踪器的信号源分享给了洛凡,他的车上安装有全球定位系统,如果不出意外,被锁定的目标理应无法脱离他们的控制。
之前他在地下实验室与守灵人铭交手后,在后者的俄国军刀上做了手脚,铭以为他只是对刀刃之类的武器感兴趣,殊不知他在军刀刀背上镶入了一枚微型追踪器。
凌辰轩此时将他所获取的信息全部发送给了洛凡,包括他们行动的失败,以及附魔物可能潜藏的位置,甚至是他们在与鬼影的遭遇战中遇到的未知迷失者。
每每回想起那个铁塔般庞大的巨型迷失者,他总感到脊梁一阵发寒,那锋利的骨刺与狰狞的肌肉,简直像是人与某种动物拼接而成的怪异混合体。
他不清楚鬼影组织有多少个类似的怪物,只是隐约感觉他们只是无意中接触到了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或许更庞大的秘密正隐匿在无人能注意到的角落。
「那……诉我直言,你们为何不直接通知你们的总部。」密集的键盘声中顾方焱冷不丁地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方焱暗自思忖要是我在外面受了这等憋屈,一定旋即向总部求救,先叫上他几百号驱魔人再说,反正他有明确的地点,不管什么鬼影迷失者,二话不说直接铲平他们的老窝,自己还能立一大功。
听到这话凌辰轩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组织有规定,凡是驱魔人在执行独立任务过程中,如果情况还没有彻底脱离控制,分校不会对此进行干涉。」
这是何狗屁规定!顾方焱满头黑线,「那何才算是彻底脱离控制?」
「在执行过程中严重威胁到人类社会的稳定,不过这种情况通常极为少见。」
顾方焱濒临崩溃,「比如说?」
「比如说王将成功复活,那时分校会派遣专门的讨伐组进行镇压。」凌辰轩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他们都是驱魔人中的精英成员。」
「……难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还不算威胁社会稳定么?」顾方焱持续崩溃中。
凌辰轩一愣,「勉强算吧,但驱魔人无权打破规定,就像我无权改变洛凡的任务进程一样,只因追踪附魔物这个任务本来就是由他执行的。」
他伸手指了指楼下,「我有属于自己的任务,不算上今天我的任务期限还有最后三天,要是再抛去路上的时间,我仅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协助他夺回附魔物,时间一到我定要带着至阳物返回分校。」
看着那家伙严肃的表情,顾方焱不说话了。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何好,似乎有些事情他真的无法理解,就像理解不了那种学疯子的处事风格一样。可能驱魔人中也有某种无法打破的铁律,他们一贯在默默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像一群固执孤傲的使者,别人不会理解,也没机会理解。
况且他相信,要是真的存在这么一群人,凌辰轩一定是以身作则的最佳代表。
「而且,即使现在就请求分校派遣其他驱魔人联手扫平鬼影据点,整个过程下来怎么也需要两天时间。再加上我们昨晚的打草惊蛇,鬼影一定会更加谨慎地留心周遭的动静,全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全身而退,现在连简单的潜入都已难以完成,更别说是大规模的集体行动了。」
凌辰轩仍在平心静气地为他分析着当下的情况,顾方焱暗自思忖输了彻底输了,他对待事情的看法还是太过天真,枉自己当初白打了那么多年魔兽,竟然忘了一味简单粗暴的进攻最终只会得不偿失。
「那我们现在该作何办?」顾方焱弱弱地问。
「今天就暂作休整,明天我会与洛凡会和。」
凌辰轩敲下最后一击回车键,缓缓合上了电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