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考场

第二天程青没来学校，家里跟学校请假，说昨晚回家时淋雨生病了。其实吴益头天回家后也有点发烧，只是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就好了。

吴益再见到程青业已是7天之后。

这几天，望着程青空荡荡的座位，吴益十分后悔那天没坚持让程青打车回家。他知道程青是想多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可是自己怎么会不坚持？

不想了，有什么事都留给高考后再想。

吴益学习的状态越来越好，他隐隐觉着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灵魂和身体似乎方才真正融合。而且重生像是对他的记忆力产生了某种强化效果，不仅最近看书背题效果奇好，重生前的一些往事也是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最近几天，周航用在看书做题上的时间越来越少，经常拿着从别处借来的2000年《报考指南》看，然后和吴益一起去网吧。周航是去查些许院校的介绍信息，吴益则是去看孙馨的qq是否有回应，去了几次，申请了几次，都如石沉大海。

无所谓了，再作何样，3个月后，都会在东森大学相见。

2001年6月的时候，吴益所在的班级里，还没有学生配手机，bp机倒是有几个。一次在网吧，周航旁边上网的男人在qq上问出对面女孩的电话后，随即掏出移动电话给对方拨了过去，接通说了没两句，男的跟女孩说，「这是我的移动电话号，以后打这个号找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股成功男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男人又聊了一会，退机器走了。

然后吴益发现，周航在网上看了好一会移动电话。

回学校的路上，周航从未有过的跟吴益说起了上大学以后的事。

周航问吴益：「你进过大学校园么？」

「你指哪所大学？」

「任何一所大学，你去过么？」

「去过！」

「作何样？我没去呢！」

「作何说呢？能上课，能睡觉，能洗澡，能吃饭。除了自由些许，课没这么紧，其他差不多。」

「还有呢？」

「楼高些许，人多一些，要是学校好一点，还能见到天南海北的姑娘，各种口音的。」

「宿舍有电话么？」

「有电话线。买一人电话接上就行，只不过要买带密码的电话卡才能用。」

「你怎么清楚的？」

「我哥告诉我的。」

程青回来后，能看出来明显是大病了一场。脸色很白，人蔫蔫的不似往日那般明媚。课间休息的时候，吴益第一次走过去坐到程青旁边，问程青身体没事了吧。程青抿着嘴唇，两眼直直地望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吴益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的话：「这几天想我了吧！」

晚饭的时候，程青的两个好姐妹请程青去吃顿好的，路上遇见周航和吴益，就喊吴益一起去。吴益估算了一下大概花费，笑着答应了。路上又碰上了还没吃饭的郭东，吴益做主喊上了郭东。这样三男三女，人数正好。

吃饭之前，两个女生嚷着让吴益和程青挨着坐，吴益开始没答应，周航竟然接话：「就该这么坐，你俩不挨着坐，我们谁挨着都吃不好。」

于是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去了靠墙的一面，吴益程青一面，两个女生一边，周航郭东一边。

这顿饭吃下来，喝了6瓶啤酒。吴益只在第一杯的时候让程青抿了一口，剩下的都让他以程青病刚好，酒和药起反应为理由全替她喝了。每次吴益替程青喝酒，桌上的两个女生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菜上来之后，两个女生竟然自作主张偷偷跟服务员要了3瓶啤酒。程青说一会还要回学校呢，郭东边起酒，边说，「没事，再10来天就高考了，谁还管谁？」

吃饭的时候吴益一贯在观察这好几个同学，有不少新发现。

两个女生都很通人情世故。

饭桌上最活跃的是郭东，全场的气氛都是他一人带起来的，况且控制得很好。

最让吴益吃惊的是周航，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周航这天挺放得开，话不是不少，但无论桌上谁的话，他都能很好地接上，并且恰好说到点子上，让每个说话的人都能生出一种「这是知己」的感觉。

快吃完的时候，吴益借口上厕所要去付账，谁知刚霍然起身来就被周航拦住了，周航把他按到椅子上，跟他说：「今日程青赶了回来，这顿我请。下次你来。」

两个女生听这话都站起来，说本来是我们请程青的，周航挥了挥手：「都别跟我争，这顿我的。」

吴益随即清楚，自己以前小看周航了。

这个还不到20岁的男生，竟然是个妙人。

只是他遍寻前世的记忆，也没有一丁点周航后来的信息。其实也正常，前世两人除了同班根本没有什么交情，互相也不关注。

经过这顿饭，六个人自发地形成了一人小圈子。

接下来几天，6个人轮流坐庄请大家吃饭，每次都喝一点酒，直到第6天，本来该程青请客了，班主任老师蓦然在班上提醒，「喝了酒的同学可以回家，不要到教室影响其他同学」，才打住饭局。

7月1号晚自习后回到家，老妈边织毛衣边等着他，看他进屋，接过书包，问了几句日中晚上在学校吃的作何样，就去厨房帮他弄吃的了。

边妈把煎蛋和牛奶送过来的时候，吴益很正式地说：「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何事，说吧！」边妈坐在床上望着扭身坐在椅子上的吴益。

「我想跟您借1500元钱。」吴益尽量强调了「借」字，但边妈还是自动过滤了此物字。

「要这么多财物干何？买书买题买何也用不了这么多财物吧。」

「我有用，真的，不是干坏事，我保证，最晚明年这个时候，或者今年年底我就还给您。」

「不行，你不说干什么用，我不会给你的。这么多财物，我要跟你爸商量的。」边妈的口气十分坚决。

「妈，我真的有用！」吴益尽量哀求道。

「不行！你吃完了早点睡。」说完边妈就回屋了。

作何办？怎么办？1500块财物难倒了吴益。

找长辈借？肯定不行，这么多财物，无论哪个长辈都会先跟父母通气。出去赚？更不可能，不说时间太紧，自己现在真不清楚干啥能挣财物。

此物难题一直困扰吴益到7月3号。

老师喊一人人名字，让这个学生上去领准考证，同时会念出这个学生的考场和考场座位号。

3号上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到班上给大家发放准考证。大家说了无数次的高考，真的就在眼前了。

班上无比寂静，大家都竖着耳朵听老师念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班主任老师念道：

「李云海！考试地点，市一中，3考场，5号。」

「杜波涛！市一中，11考场，1号。」

「马成！市三中，1考场，15号。」

……

听到自己是1号，杜波涛的脸随即就苦了。马成在跟人研究半天后，发现自己可能是第一排，也蔫了。

大家或许没何别的想法，也没有打小抄的打算，但还是都不愿意自己坐第一排，毕竟第一排正对着监考老师，还有走廊里游荡的流动监考，闹心啊！

班上的名单念了大半，不少学生都用笔记着同班同学的考场和座位号，期待自己前后左右出现学习好的同学，就算用不上，挨着也能平稳情绪啊。

「程青！市四中，5考场，17号。」

这时的吴益看上去一脸平静，其实心底里翻滚不停。

尽管他清楚前世自己的考场安排，复习时也一直自信满满，但到了眼前这一刻，他突然开始忧心会不会有何变化。

要是考场安排出现变化，他不挨着周航，那后续的招数就都使不出来，真是那样的话，他基本是600满分，死命拼二本线了。

「吴益！市四中，5考场，27号。」

「周航！市四中，5考场，28号。」念到这的时候，吴益看到老师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

轨迹重叠。

吴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究落地了。

只是他发现程青居然和自己是一个考场。

前世是不是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全然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