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唐皇问对

太仆卿、中书令一起出班。

太仆卿张道源奏道：「据臣所知，所谓佛，主要在于清、净、仁、恕四个字，果正而佛空。佛家讲求因果报应，这是教人内心从善，不做坏事，否则必有报应...」

「南朝达摩一苇渡江，前朝五祖弘忍天生佛性，已在民间传为佳话。自古以来，历代贤君都说儒、道、佛三教能够尊崇而不能够毁掉，望陛下您明鉴。」中书令张士衡也奏道。

这时，丞相魏征也出班奏报。

「陛下，佛自西域传入我华夏以来，尊佛与谤佛的事情曾经屡屡发生，不足为奇。臣听说化生寺内有一人僧人此刻正讲经说法，此物僧人学识渊博、智慧过人，听经的人无不悦服，陛下何不先去看看再做定论？」

「好，就依魏爱卿所言，你与寡人一同前往。」唐皇略一思索，旋即就拍板定了下来。

「臣遵旨。」魏征躬身领命。

化生寺内，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听说玄奘法师要讲经，长安城内的不少达官贵人、各寺庙的众僧以及许多信徒居士都来赴会，一齐拈香听讲。

江流儿身披景蓝袈裟，盘腿端坐在狮子座上，他双手合十，双眸微闭，庄严而持重，高僧大德的形象油可生。

「主人，这就是那个玄奘法师，虽说年轻，却是满腹经纶。」一身便服的魏征指着玄奘出声道。

讲坛的下面，微服私访的唐皇与魏征正在悄声说话，抬眼便看见魏征手指上方的年轻僧人，见他年轻俊朗、仪表不凡，阅人无数的唐皇只是微微微微颔首。

讲坛上的江流儿（玄奘）开始宣讲《法华经》、《华严经》、《金刚经》......

宣讲时，江流儿的语气平和而有力，或娓娓道来，或连珠妙语，他的嗓音似乎有一股磁性的魔力吸引着众人，一卷卷的佛经仿佛转化为一道道潺潺的佛音，像流水一般注入了听经人的心田。

讲经完毕，接下来是玄奘应僧俗两众所请，进行答疑解惑和辩经环节。

「玄奘法师，三法印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涅槃寂静，那么这三法印的内在含义是何？」一名比丘尼合掌追问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仔细听好：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涅槃寂静，这三个法印是我佛门基本教义。法就是法理法则，印就是依此印证的真理。一切法定要依照这三个法印，来印证它究竟是不是佛法。」玄奘不慌不忙，微笑作答。

「佛祖看透了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生灭相续，又省悟到所有事物必将随着因缘的离散而最终消亡。缘聚则有，缘散则无，生灭刹那间，变化却永恒。只因万物都没有永恒性，所以便是‘诸行无常’，这是第一人法印。」

「第二个法印是‘诸法无我’印，佛祖以慧眼观察一切，都是依据缘起法则而建立的，众多法则相互依存，但没有一人绝对‘我’的实体存在。」

「而涅槃寂静印，这第三个法印是由于认识到无常、无我，因而产生了‘无明’，熄灭了人诸多的烦恼，从而获得寂静与安乐。」

说到这个地方，江流儿诵念了一句偈语。

「诸法因缘生，缘去法还灭；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多谢师父点化。」比丘尼合掌称谢。

「那和尚，你年纪微微便有如此慧见，由此可见，你出家修行的时间想来也不短了吧？」

一身青衣小帽的唐皇背负着两手，突然发问道。

见坛下的此物中年男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双目炯炯有神，身上隐然有一股很强的气场。

如今的江流儿也是奔波多年、久历江湖的人了，心里暗道，这个人像是是久居上位之人，必然来历不凡。

江流儿当下不敢怠慢，于是回道：「贫僧自幼便出家为僧。」

「原来和尚自幼以佛为家。只不过，你自幼修行，想必幼年时便没有了父母之爱、亲情之暖，是以我要问你，这些年你究竟获得了什么呢？」唐皇的言辞有些咄咄逼人，意在通过问话来考问此物僧人的真才实学。

身旁的魏征听了暗地里叫苦，后悔今天把皇上请到了这里，原本是想让皇上感受一下佛门讲经时的盛况，同时，也想让皇上亲自领略一下高僧的才学，有助于皇上招纳和选拔大德高僧，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旁的不问，皇上却蓦然问起了这年轻和尚的陈年往事。

这边，江流儿听了这气势不凡的中年人问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瞬间便勾起了他童年时的记忆和为父母报仇的场景，金山寺的恩师法明长老...江州府的贼人刘洪...梦中的父亲陈光蕊...母亲殷温娇的音容笑貌与留下遗书、玉佩...脾气火爆的外公殷开山...还有那活泼俏丽的李容儿...

因为触动了心底的伤疤，江流儿的心里自然对这个人有些不悦，但仍然平静地作答。

轻轻地把过去的场景从心头一一拂去，江流儿只留下了跟前的现场景象。

「贫僧别无所获，只修得一颗柔软心。」

「哦，柔软心？和尚这是作何说？」

「道家老子云上善若水，儒家孔子曰智者乐水，而我佛禅语「善心如水「，水利万象万物，而善心备焉。」

「柔之形似水，清净随和，玲珑剔透，圆融通达，静柔而动刚，居高而润下，丰盈而不自夸；柔之心乃是不耻下问、虚心坦怀，四方求教。」

「水，貌似柔，实则强；水虽柔，可克刚。譬如，似铁的牙齿刚而易碎，似水的舌头柔而绵长。」

江流儿的语气抑扬顿挫，已然震慑住了全场僧俗之众。

听到这个地方，唐皇身旁的魏征暗暗称是，心里为这玄奘喝彩不已。

讲坛上的江流儿仍继续道：「刚才这位施主问我自幼出家，所谓何求？贫僧想：人生处世当如水，须善待一切，柔软而灵活、柔软而善变、柔软而变通。不妄求环境适应自己，而应善使自己适应环境。人在世间不顺多，当学水之能潜、能涌、能流、能奔、能升能降，适境而生，适境而居……」

「这，就是贫僧的一颗柔软心。」

「哗哗哗！」讲坛下响起了阵阵的掌声。

这时，唐皇也禁不住对江流儿刮目相看，暗自思忖：这玄奘的「水」论与朕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玄奘法师，这一番水论倒是让我受教了！」当着众人的面，唐皇微笑着拱手致礼。

「只不过...」话音一转，唐皇又道：「如今道、佛两教并行于世，况且我朝道在佛前，法师是佛门中人，敢问佛门子弟何以立足于世呢？」唐皇嘿嘿笑道，问了一人许多人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施主，我佛门子弟重在修心，如何立足在这世间并不重要。不过，贫僧倒是有八句话送给施主，也算是回答施主所问的问题吧。」

「法师请讲。」唐皇大手一伸，摆出了一人请的动作。

「阿弥陀佛，施主请听：凡人在世，不争，元气不伤；不畏，慧灼闪光；不怒，百神和畅；不忧，心内清凉；不求，不卑不亢；不执，可圆可方；不贪，小富安康；不苟，何惧君王！」

「嘶----」

「不苟，何惧君王？」

唐皇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顿时生出不快，脸色也暗淡了下来，心道：此僧大胆至极，在朕的面前竟敢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