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人,犯人刘洪被处以凌迟极刑,共受割一千刀身死!行刑完毕,下官特来缴命。」
高台下面,行刑官躬身抱拳禀告。
「好!那恶贼死不足惜,虽万死而难消老夫之恨!」用手一指那挂在刑柱上的狼藉尸身,殷开山犹自恨恨不已。
「想老夫我当年虽是一介书生,却毅然投笔从戎,为国家南征北战,厮杀半生,沙场之上也曾枭首无数,却不曾恨过多少人。今天,这厮罪大恶极,老夫深恨这个贼厮,你们将其尸骨剁碎了喂狗去吧!」
高台之上,殷开山从太师椅上霍然起身身来,威严地一甩袍袖。
「是!」
行刑官正欲退下,殷开山却又喊住了他。
「慢着!还有,将这贼子的心肝剜出,先让我孙儿祭奠我婿陈光蕊,待老夫出征突厥的时候,用这厮的头颅祭我军的大旗!再拿它当夜壶使。」
「遵命!」
台下的行刑官和几名武将抱拳领命。
半响的工夫,两名士卒一人捧着一只盘子来到高台上,只见两只盘子用红绸布盖着,不知里面是什么物事?
两名士卒端着盘子来到殷开山面前,殷开山挥了挥手,这两个士卒又将两只盘子转而端到了江流儿的面前,江流儿有些纳闷,一时好奇,就掀开了上面的红绸布。
「啊!」
这只盘子里赫然是刘洪的一颗头颅,闭着双眼,狰狞无比!另一只盘子里却是血淋淋、尚透着一丝温热的一副心肝。
江流儿受惊不小,顿时跌坐在了椅子上,「啪」的一声,一串佛珠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受惊的江流儿努力平复着跳动的心脏,不停地默念佛号......
「孙儿呐,这两样东西便是祭品,待下人们将香案摆好,你便去祭拜你的父亲吧。」旁边的殷开山不以为然地说着,接着大手一挥,两名士卒又将那两只盘子端走。
「孙儿恍然大悟了。」江流儿忙合十应道。
两张香案不多时就摆设在了高台的上面,大的香案中间立着「先考陈公讳光蕊之灵位」的牌位。旁边还有一张小的香案,上面也有一人牌位,上书「殷春花之灵位」。香案上,那贼人刘洪的一颗头颅、一副心肝与其他供品一起被当作祭品,摆放在了江流儿之父陈光蕊的灵位前。
江流儿披麻戴孝,悲泣出声,望空祭奠,磕头祭拜了先父陈光蕊,又代替母亲殷温娇祭了春花。
祭奠中,江流儿烧了一道祭文,表达了母亲与自己的悲戚与思念之情,一纸焚烧的祭文告慰亡父陈光蕊:如今首恶刘洪业已伏诛,杀父大仇已报,希望先父在天之灵安息......
身心俱疲的江流儿随同外公殷开山回到殷府,已是傍晚时分。
一不由得想到今日法场上的血腥场面,江流儿就感觉浑身不自在,索性先去洗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似乎要把法场上沾染的一身晦气冲刷洗掉。
见母亲安睡无恙,江流儿于是轻声唤醒了正打着瞌睡的李容儿,拉着有些迷迷糊糊的李容儿一起悄悄地退了出来。将李容儿送到她的室内,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流儿却是毫无睡意。
江流儿洗漱完毕,又赶忙来到母亲殷温娇的室内,看看今天受了惊吓的母亲情况如何。迈步进到母亲的卧房,见殷温娇已安然入睡,旁边的李容儿正手托香腮昏昏欲睡,敢情这李容儿今天也是有些累了。殷府还有两名丫鬟也在一旁随时侍应着。
血腥无比的法场、凶神恶煞般的外公、受惊昏厥的母亲、残忍冷酷的刽子手、支离破碎的肢体、围观百姓的麻木不仁以及那刘洪临死前的仰天大吼......昼间的一幅幅画面在江流儿脑海中一一闪现......
江流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竟是一夜未眠。
日上三竿,卧床的江流儿仍在昏昏沉沉之中,却被李容儿一把掀开了被褥。
「江流儿哥哥,起床啦!」
李容儿的心里有些奇怪,心道:江流儿哥哥平时就有早起的习惯,这几天都是江流儿哥哥喊我起床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骤然感到身上一阵凉风袭来,江流儿惊觉而醒,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见了,忙抬眼一看,见面前一人一袭粉衫,浅笑依依。原来,俊俏的李容儿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江流儿哥哥,太阳都晒屁股啦,这可是你经常说的话呢。」透窗而过的一束强烈的阳光正投射在床上,李容儿掩着一张殷桃小口,吃吃地笑着。
江流儿恍然,挠了挠自家的光头,索性起身下床,穿上了鞋子。李容儿赶忙将江流儿的外衣拿了过来,帮他套上了一袭蓝衫,俨然像个小媳妇一般。见李容儿殷勤地给自己穿上外衣,在金山寺里孤身生活惯了的江流儿一时有些不适,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连三天,江流儿茶饭不思,整日里闷闷不乐,夜里睡觉时一闭上双眸就会不由得想到那天的血腥场景。
见这几天的江流儿一副心绪不宁、魂不守舍的样子,俏立一旁的李容儿建议道:「江流儿哥哥,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嗯。」江流儿勉强应了一声。
一起步出殷府,李容儿拉着江流儿的手,来到了都城长安熙熙攘攘的街面上。
见江流儿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李容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江流儿哥哥,这长安我可是熟悉着呢,我一一介绍给你听。」
「这长安城是历代帝王建都之地,所谓「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啦。」李容儿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
「哦,对啦!」李容儿小手一拍,莞尔道:「长安还有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呢。江流儿哥哥你看------那就是!」随着长安的景致步步移动,李容儿的芊芊玉指也不停地指点着一座座华丽的建筑与一个个幽深的巷落。
说话间,江流儿、李容儿二人已漫步到了护城河的杨柳岸边。
一双明亮的眼眸遥望着金山寺的方向,江流儿喃喃自语道:「师父,现在我的血海深仇已报,作何会我却作何也开心不起来呢?」
「李容儿,你说说作何会是人都有烦恼?」江流儿突然问了李容儿一句。
李容儿停住脚步,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我听我爹说过,他说「心清净了,一切便都清净;心自在了,一切便都自在。」人的心不清净、不自在,那自然就有烦恼啦。江流儿哥哥,你说对不对呀?」
听了这句,江流儿眼眸一亮!当即频频点头,一时间对面前这个俏丽的小姑娘有些刮目相看,江流儿忍不住又刮了一下她的精巧琼鼻:「真是人小鬼大。」
「干嘛又刮我鼻子?!哼!」李容儿姑娘手摸自家鼻子,心里有些不开心起来,为何江流儿哥哥总把我当小孩看,总是刮我的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