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从钧道:「看来还要叫侍卫来买,我也是第一回见着府里那好几个粗使仆妇卖力气输给一群姑娘的。」
贺玲珑掩嘴轻笑:「明日再说吧。」
但第二天他们包括京里的夫人小姐们都没不由得想到,卖得好好的澡豆摊子竟然没出摊!
这可急坏了她们,四处打听,好容易才得到秦子钦手底下负责开店事宜的人透出去的口风,这才将惶恐的心塞回去,要是一天吃饭,对她们来说正好能轻身,可要是洗脸没了澡豆,还作何活?
试过把脸洗得清爽干净,谁还想面上总蒙着一层。
然而让整个上京女子都为之心情波动的正主姜怀玉,正坐着放置在庭院中的太师椅,享受这难得悠闲的好时光。
一旁小草在学习写字,写完一副便拿到姜怀玉身旁,轻声念给糖包听。
「小草儿~」
「哎!夫人有何吩咐?」
小草动作稳又快地把笔一放,走到姜怀玉身旁脆生生地回话。
姜怀玉打了个哈欠:「跟你说了几百回,不用这么说话,多累得慌。」她过去还在现代生活的时候,再热爱古文化也没学这么繁杂的说话方式啊。
小草眨眨水灵大眼,这段时间跟着姜怀玉,终究有瓦片可遮风挡雨又三餐稳定,终于长了肉看起来圆润些。
「小草清楚富贵人家都有大丫鬟,她们都可厉害,办事伶俐聪明,小草也要当夫人的大丫鬟!」
尽管宅邸之中只有姜怀玉、糖包和她,但小草还是立下宏伟的愿望。
姜怀玉听得好笑,瞌睡虫都让笑跑了,不过望着小姑娘认真神色她不免又有些心疼:「再去练一副字,夫人教你做红煨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可好吃啦~」
小草忙点头,开心得回身刚要蹦蹦跳跳,想起自己刚许愿要做夫人的大丫鬟,连忙照着记忆里见过的大丫鬟姿态,忙神情稳重地往桌子走去。
糖包:「娘!」
糖包一张嘴,能看见他长了米粒儿般的牙齿,不知怎么会,姜怀玉就是觉着自己儿子可爱,萌得不行,逗弄了一会儿,小家伙笑得乐不可支,她才歇会儿。
小家伙仿佛在附和她,姜怀玉低头一看,嘴角噙着笑跟他说起话来。
晚上吃的是红煨肉就白米饭,炒了碟翠绿的青菜,至于糖包还没有吃大餐的能力,依旧是吃他的奶糊糊。
饭后,姜怀玉想了想,带小草和糖包出去走走。
来这么多天,她从未见过夜晚时的街景是何模样,揣些碎银和铜钱出门,穿过巷道便是大街,却也不显昏暗。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照明,快要走到城西时,所见更是灯火葳蕤。
「待会儿有喜欢的跟我说,今天小草练字很努力,是奖励!」姜怀玉看着热闹的场景就开心,融入这个地方,就觉得自己终于不是浮萍,彻底扎根。
小草脸蛋红扑扑,面上的表情却很严肃正经,尽可能的绷着,眼睛巡视着四周:「夫人您小心些!小草护着您。」
这丫头才到自己腰身高,姜怀玉听了哭笑不得,谁护着谁啊。
街边摆摊的人更多,店铺门前挂着灯笼从窗口又透出光来,摊子上也会垂着亮光,夜晚有风就很凉爽,渐渐地逛着心情也变好了。
「哎,要是有碗绵绵冰吃就好了。」再凉爽也是夏天,姜怀玉逛了一段路就觉着有些热,再看些许小吃摊子,却不是不好吃,也算是色香味俱全很能吸引人。
只不过比起丰富多彩的现代夜市,这儿就有些不够看了。
小草正绷着小脸呢,一听,不由得好奇问道:「夫人,绵绵冰是何呀?」
「你以前在边关生活过,可见过雪?」姜怀玉反追问道。
「见过,能把人冻坏呢!」
对小草来说,下雪意味着更苦的日子将要到来。
姜怀玉笑容稍浅:「绵绵冰啊,就像是许多雪堆在一起,切些水果和奶、饴糖浇淋上去,你吃一口,凉丝丝、甜滋滋。」
小草双眼睁得像只猫儿般可爱。
但没等她惊叹出声,两个粗壮的妇人突然站在姜怀玉她俩面前,像两座铁塔般敦实,其中一人说话就跟容嬷嬷的声线一样:「这位夫人,我们家姑娘有请!」
说着,她眼神朝右边一家胭脂水粉店瞟去。
姜怀玉顺着视线一看,在店里有两个模样清丽可人的少女,衣着饰物都很精致,正挑着胭脂水粉。
「不认识,不想去。」
那两个姑娘偷偷瞥过来的视线藏都藏不住,演技拙劣成这样,姜怀玉并不想配合她们。
这两个仆妇眉头一皱,直接截住姜怀玉的去路,视线还往糖包那儿瞅了瞅:「我家姑娘盛情相邀,还是麻烦夫人你走一趟!」
都说宰相门房,贵人仆婢,皇亲门客最不好应付。
这两个仆妇还是看在姜怀玉气质淡然的份上,不敢放肆,否则要当她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对待,直接就推搡着带过去了。
「看来今日我只不过去,你们还不善罢甘休了?」姜怀玉似笑非笑地睨她们一眼。
秦九如都快叫这两个蠢仆妇气死了,她拉着好友李苏梦咚咚咚往这走来,语气很不好地冲俩仆妇呵斥一声:「让开!」
两人连忙避开走到她后边去低着头。
姜怀玉眸色淡淡,与秦九如对视不开口,她一向来对付这些望着脾气不好的人,就是让她们先嚷嚷个没完,才会选择是讲道理,还是使些手段治老实以后再讲道理。
嗯,自己真是个讲道理的人,让这眉目间尽是娇蛮的姑娘瞪着,姜怀玉还很有闲心的夸自己一句。
秦九如逐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感觉到苏梦怯怯地往后退了的动作,才立马理直气壮道:「我听说你要开澡豆铺子了?」
「这位小姐误会了,我已将澡豆方卖给别人,开店事宜与我无关。」
合作伙伴可不就是拿来甩锅的么,姜怀玉最讨厌麻烦,而眼前这姑娘看起来就很麻烦,她微微一笑,果断选择让秦子钦去承受。
秦九如姣好的眉毛拧起:「既然是这样……」
姜怀玉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嗯?」
「梦梦,澡豆已与她无关,不如咱们等那家店开张后去买吧?」娇蛮的小姑娘,在和她身后方神情怯怯像只小白兔的李苏梦说话时,语调已经尽可能地放低了。
但对方仍是一副差点让吓到的表情:「啊?我其实不需要澡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怀玉听罢,立马捂住小草的双眸,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见到活生生的白莲花,比起这位徐春花算什么?说不需要也就罢了,摆出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秦九如立马就怒了:「是不是我送你的澡豆,让你三妹抢走了?」
李苏梦:「不是!没有……三妹她没有这么做。」
敲着秦九如让人耍得团团转还为其气恼的模样,姜怀玉嘴角微抽,干脆回身就要走。
「你别走!」秦九如忙喊住她。
姜怀玉挑了挑秀气的眉,她不是很想和缺心眼的人说话:「我是犯了律法哪一条,拦住我又不准我走?」
小草在她身侧也怒目而视,尽管没什么威胁。
秦九如自知不占理,可她是家中独女,泡在糖罐里长大的,一着急说出来的话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既然你会做澡豆,我不管卖给谁,每旬你都得送一批澡豆到城东乌衣巷的吏部侍郎府上去!」秦九如说着抬起下巴,神情颇为骄纵。
姜怀玉笑了:「既然澡豆方卖给别人,我就不会再做,你想要澡豆可以自个儿去找澡豆店的掌柜说,做生意哪有赶客的,他会不卖么?」
秦九如一想也是,姜怀玉趁她在那思索,拉着小草就往回走。
等到秦九如想问澡豆店还没开张,上哪儿去找掌柜时,才发觉姜怀玉走得不见人影,一回头就看见李苏梦面带怯生生的表情,她心一软道:「没法子了,只能再等几日,正好明个儿我去你家里,教训你那不晓得尊重姐姐的三妹!」
李苏梦轻声摇头:「三妹妹或许是年纪还小,不懂事罢了。」
「她也就比你小了一日!」秦九如看她不争不抢的模样就生气:「梦梦你别说了,我清楚你心善,但人善被人欺!她爱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
李苏梦眼中神采莫名,旋即露出个羞怯的笑脸:「九如,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也不赖呀,整个上京的女儿家也只有你不会人前一面、人后一面了,当初你还帮着我说话,我可都记着呢!」秦九如尽管骄纵任性,但对待真诚对她好的人时,好说话得不行。
回家路上,姜怀玉还在孜孜不倦地提醒小草:「刚刚遇见的两个姑娘,记住她们,以后遇上哪个都别沾边。」
小草一脸疑惑,但只是认为姜怀玉担心她的安危,便用力点头:「嗯!」
「傻丫头。」姜怀玉失笑:「要记住,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像这两人差不多性格气质的也要远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草这下真的茫然了:「为什么呀?」
「一个缺心眼,另一个么心眼又太多了,离远点总的确如此。」姜怀玉看了眼牙牙学语的儿子,突然觉着有些沉重。
儿子长大以后,她的人生该不会还要加载成宅斗模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