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私下的决定

炼丹部位于火狐山的半山腰上，相比于运尸部和洗衣部，这个地方显然更高级一些。

入口处的两边都用一面两三丈高的石墙围了起来，中间开了一扇木门，门上还有用金铁大招的两个把手，与凡人富家大户的铁门差不多。

苏师兄带着张飞扬来到门前，让张飞扬在极远处等待，自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敲门。

等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女师姐探出头来，和他交谈了几句，苏师兄才笑着回头，对张飞扬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张飞扬走上前去，刚要进去，却见那女师兄先出了门，与苏师兄一起去往山下，两人有说有笑，似是一对情侣。

张飞扬谨慎的追了上去，希望他们能一起跟随。

苏师兄笑言：「张师弟。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不就是见见我师兄嘛。干嘛还要人陪啊？难道你害怕吗？」

张飞扬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若是承认惧怕就能够让别人继续护送自己，那干嘛不承认？

张飞扬可不是那种迂腐的明知有危险，还要偏向虎山行的人。

他只想苦修成仙，可不想无脑的去送死。

可惜，这一招对苏师兄并不好用。

见张飞扬一脸求助的表情，苏师兄哈哈一笑，拍拍他的头，然后，就笑着和身旁的女师姐走了了。

无论张飞扬作何继续挽留，也毫无办法。

目送苏师兄和女师姐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张飞扬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头看向炼丹部的大门，依旧没有急着进去。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开始反复幻想一会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险情况，以及理应如何应对。

直到天色已从早晨到了日中，阳光直射下来，张飞扬感觉再也站不住，满头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后背都热的湿透了。

炼丹部的内部，是和运尸部差不多的布置，主要是十几间的小屋子，靠着山路而建，其中一间最大的屋子紧挨在一条从山顶冲下的瀑布而建。

他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往里面走去。

只因，瀑布中央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如水银泻地般的大水从山顶冲下来，落在那些岩石上，无时不刻都会激起大片的水花，升起一大片的水汽，笼罩在那间屋子的上空。

张飞扬一路走，一路观察，见路上炼丹部的弟子不少，原来这个地方现在并不只是有项东一人。

随着和炼丹部弟子的打招呼次数越来越多，张飞扬心里的惶恐也越来越淡，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业已彻底恢复了平静，从外表看上去，就和一个毫无防备之心的普通外门弟子一样。

张飞扬上前一步，微微叩门，发出咚咚的轻响。

大门震动了两下，随即打开，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和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是项东。

在开门的时候，他面无表情，显得很平静，目光对上了张飞扬，却是展颜一笑，似是见到了亲近的亲戚一般，拉住张飞扬的手，带他往客厅走。

项东一面走，一边笑着给他解释自己的激动之情。

「你可终于来了。张师弟。我等你等了好久了。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快看进来先喝杯茶。这是我特地让师弟们去后山采药部的那里取的龙井。」

进了客厅以后，他把张飞扬引到一张位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自己再坐到了对面。

整个过程，自然亲切，像是招待的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与不久前对待张飞扬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这大出张飞扬的预料。

在见到项东以前，他考虑过了无数种项东要害自己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他会来这一招，但项东越是对他好，张飞扬反倒越是冷静，不敢有丝毫大意，平静的望着杯里的绿茶，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猜测项东的意图。

「张师弟。你怎么不喝呀？绿茶要趁热喝。不然，味道就变了。」一口清茶下肚，项东一脸满足，和颜悦色，但见张飞扬始终不喝，笑着柔声催促。

「师兄。抱歉。我不喜欢喝绿茶。」张飞扬盯着绿茶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下毒，哪敢胡乱以身犯险，编了一人理由，对项东不好意思的拜了一拜。

项东可不是笨人，见张飞扬的眼神业已猜到了他的心思，不好意思的一笑，把两杯绿茶拿到一面，不再浪费时间，回来的时候开门见山的把请张飞扬过来的事解释了一下：「张师弟。你别这样望着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不会害你的。

当初在外门选拔弟子的时候，我是对你严格了一点，但我对事不对人。希望你别多想。今天邀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好事。几天前，运尸部的一位师弟不小心遇到了意外摔下山崖死了。现在运尸部正好少一个弟子。

听说你在洗衣部里不受待见。巧姐好像一直都没有传你修炼功法。我就想，干脆这样，把你掉去运尸部吧。

运尸部的霍师弟虽然和我有点旧怨，但他对你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嘛。这是我私自下的打定主意。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希望你一会就能跟着我一起去运尸部做一些转部的准备。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事又一次出乎了张飞扬的预料。

他本以为项东下毒不成，说不定旋即就会来硬的，直接翻脸，蓦然对自己下杀手，没想到只是要带自己去运尸部做一下准备。

难道自己的感觉错了？

项东其实真的一直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

张飞扬疑惑的转头看向项东的双眸，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挂在他面上的笑容仿佛比那空中洒落下来的阳光还要温暖。

但此时，项东的眉眼间亲切和善，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和在上门外给别人考核时的那种威严也没了，简直和一人凡人世界里的邻家大哥哥差不多。

张飞扬登时糊涂了，越想越猜不透项东的葫芦里在卖何药。

似是看出了张飞扬的担忧，项东笑言：「张师弟。你作何了？我问你话呢。你要是不回答，那我可当你答应咯。」

他权衡再三还是觉着，留在洗衣部比何运尸部要安全的多，即便在运尸部或许有机会可以看到《炼气诀》，正式踏上修仙的道路。

张飞扬想了一下，谨慎期间还是选择摇头，婉拒了对方。

但他始终不敢掉以轻心，全然信任别人。

谁让他才在不久前方才遭遇到了一次危险的暗杀呢？

有这样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可项东显然没料到张飞扬会拒绝。

他亲切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却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恢复了笑容，拍拍张飞扬的肩膀，改成了商量的语气：「张师弟。你作何会要拒绝啊？去了运尸部就能够学习《炼气诀》。难道你不想修仙了吗？只愿意一辈子做个洗衣服的凡人？你要是不去，我会很难办的啊。」

「有多难办？」

张飞扬不怕惹项东生气，外面那么多弟子，到时候全然有机会可以大喊大叫，引来别人的注意，就怕项东一贯保持着亲切与笑容，仿佛他真的是个善良的人一样，故意顶了一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东微微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又拍了拍张飞扬的肩头，道：「好好好。张师弟。我尊重你的选择。然而，这机会实在是太好了。你要是这么轻易就错过了，恐怕一年之内，再无更好的机会了。我觉着你还是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我给你几天的时间。」

这一次，张飞扬没再拒绝。如果项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也是想要把攥住的。

只是，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他想通过这几天时间，再好好打探打探，让周一仙帮帮忙。

这么一想，张飞扬点了点头，拜了一拜，回身离开。

项东笑着目送他离开，始终保持着亲切。

张飞扬在回去的路上，却怕项东有暗杀自己的可能，刚走了炼丹部的入口，就飞一般的往洗衣部的入口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但才方才奔出去十丈远，距离洗衣部的入口还有至少二十丈的路，一条人影如箭一般已从他身后射了过来，咻的一声，破空而至，稳稳停在张飞扬的面前。

见来人正是项东，张飞扬猛然停住脚步，心跳快的仿佛要从前胸蹦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保持镇定，一言不发，右手横在面前，做出一人抵御姿势，左手悄悄摸向怀中的灵石粉，一点点往后退。

项东微微一笑，大步流星冲了上来。

张飞扬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业已给项东一条手臂勾住了脖子。

所见的是项东笑着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又帮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尘，随后，就松开了手，道：「张师弟。你这么惶恐干什么？我没恶意。走吧。我刚才蓦然想起了一件事。你没去过运尸部，一定以为那里到处都是死人，和吓人，对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此时，山路上只有张飞扬和项东两个人，其余外门弟子都至少有十几丈远。

在这偏僻的山路上，张飞扬思绪如海水一般翻滚。

他作何也不恍然大悟，项东到底在打何主意，但见项东明明有机会趁着刚才杀了自己却没有动手，又放了自己性命，他隐隐感觉，或许可能真是他搞错了。

那杀手并不是项东。

有了这样的心思，张飞扬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置于了一些，跟着张飞扬往运尸部的方向走。

但到了一人岔路口的时候，却出现了令他意外的一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飞扬记得运尸部理应走南边的小路，而项东却走了西边的小路。

他不知道项东是不是老糊涂走错了，故意在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假装累的吃不消了，提出要休息一下，等待项东的反应。

果真。

项东反应既自然又不自然。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倒是让张飞扬就地休息，目光扫过另一条真正通往运尸部的岔路，却无丝毫纠错的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物举动让张飞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变得更惶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