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眸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沐初棠,久久不语。
沐初棠嘴角的笑意逐渐僵住,唯唯诺诺,「打扰到你了?」
祁佑辰不动声色:「唐姑娘,你有事吗?」
沐初棠脸渐渐垮掉,「我肯定是有事啊,要不跑你这里受这份白眼做什么?」
这十足的埋怨与委屈令祁佑辰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何地方抱歉她了。
沐初棠追问道:「我们是只因什么休沐的你可还依稀记得?」
「月祭」祁佑辰平静道
「对啊,今日是月祭!」
祁佑辰并不觉着月祭有何不妥,沐初棠愤然:「月祭这么大的事情,城南有月祭仪式,佟月湖心有月祭表演,还有翡翠楼. . . . . .我们作为封祁的一份子,怎么能这么不积极的响应圣上的号召?」
祁佑辰神色逐渐转凉,「 . . . . . .」
「诶?你别赶我,你要听我劝,小小年纪的,干嘛总是. . . . . . 别推啦,别赶啦,我自己出去」
「嗙!」
巨大的关门声吓得沐初棠一激灵,「何人啊!」
沐初棠埋头整理了一下因方才推搡变了形的衣袖,负气离开。
. . . . . .
黄昏时分,一轮银月悄悄挂在柳树梢头,如一只双眸偷窥着人间百态。
城南官道上,人来人往,一对璧人相貌惹眼,很难让人不驻足观看,少女眉眼灵动,清丽绝色,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这串糖葫芦被吃的只剩下最后一颗了,极其珍惜。
沐初棠的表情沉醉,忽然瞥向一边帮她抢糖葫芦的祁佑辰,这人好歹是出力的,一颗也没尝到是不是不太好?
沐初棠有些惋惜,「方才只想着给肚子留点地儿,一会儿还要去翡翠楼吃东西,所以才意思意思买了一支,可这家的糖葫芦也太好吃了吧!」
据说男的都不喜欢吃甜食,自然也不会要,跟他客气客气也是好的,「爷,你要不要尝一个,就算报了你帮我抢糖葫芦之恩」
还不见祁佑辰回她,她忽然愧疚,「噢,我记起来了,爷不喜欢吃甜的,那我以后请爷吃点别. . . . . . 」
沐初棠目瞪口呆的望着祁佑辰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颗糖葫芦一口吃了下去,忍着要哭了的神情硬是挤出了几分笑意,「呵」「呵」
祁佑辰淡淡:「的确不错。
经历过糖葫芦事件之后,沐初棠打定主意一会在翡翠楼千万莫再与他客气,这人会当真。
两人直奔翡翠楼,来到了楼前,忽然被小二拦住,小二陪着笑脸,「二位留步,不知二位可提前订好了位置?」
沐初棠不解,「没听说过还要提前定位置?」
小二解释:「每年的月祭都会发生因争抢位置而打架的情况,是以今年,座位早早的就订出去了,实在对不住了二位,要不您再去别家瞧瞧」
沐初棠蔫头耷脑极其丧气,回身走了,嘴里还抱怨,「作何还带这样的?要是允许订位置你们也得提前通知一下,我们都不清楚」
忽然身后方的争吵让她离开的身影顿住,只听小二恳求:「公子,别为难小的了,我今天要是放您进去了,那也就丢了这份活计,是真的没位置了」
沐初棠「嗖」的一声转了身才清楚,祁佑辰压根没跟上来,竟跟小二杠上了。
祁佑辰淡淡:「里面明明还有好些位置,此物时候人没来估计就不会来了,况且我们吃点东西就走,用不了多长时间」
欲向内走去,小二死死的抵在他面前,祁佑辰腰间挂着的玉坠可能因两人的碰撞跌碎在地,小二有些不耐烦,语气微微有些冷,「还望公子不要惹事」
只见祁佑辰望着小二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沐初棠心觉他要发怒,连忙跑过去先拾起地上两半的玉坠,随手放入怀里,紧接着跑到了祁佑辰与小二之间,把他俩隔开。
出手把他拉扯到旁边,好言相劝:「就是一顿饭而已,在哪吃不是吃,再说我觉得这家翡翠楼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闻着就不是很香」
祁佑辰缓缓看了一眼翡翠楼,她生怕祁佑辰与人家打起来,紧紧拉住他的手臂,柔声,「你与一人小二计较何?若真把事情闹大,别人只会说你的不是,走啦走啦,我们去佟月湖」
祁佑辰面无表情的被沐初棠一拖一拽的拉走了。
此时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沐初棠小心避让着行人,还不忘数落,「你今日若真的与那小二动起手来,被先生知道了,指不定作何罚你了」
人群中,祁佑辰依旧是气度不凡、鹤立鸡群的那一人,他悄悄伸出手臂,不经意的截住了沐初棠身后方的汹涌人潮,淡淡,「那个小二伸手不凡」
沐初棠微微诧异,「你是说小二有问题?」
祁佑辰摇摇头,「不是小二有问题,是整个翡翠楼都有问题」
沐初棠震惊到无话可说,这刺客也太难缠了吧,随即耳边又一次响起祁佑辰的声音,「不是冲着你」
「嗯?」这句话令她的内心还稍微敞亮了点,「既然与我们不要紧,那便不去管他,我们离翡翠楼远点便是了。」
沐初棠嫌弃他走的太慢,拉起他的袖口,向前面的一处面具摊子跑去,嘴里还忍不住赞叹,「这面具也太帅了」
佟月湖边的热闹繁华立刻就让她遗忘掉方才的小插曲,街边卖的各种小吃和玩意儿业已让她目不暇接,更热闹的是还有各种杂耍卖艺的,天际时不时的升起绚烂的烟火,在这样的黑夜下,映亮了每一个笑意盈盈的脸庞。
她一眼就相中了一人银色半截面具,额头处刻有一只天眼,天眼的下端流出红色印记,「二郎神眼睛作何流血了?」
摊主上前,解释,「姑娘好眼力,这是玉姣真神,那并不是血,那红色印记代表忏悔与守护」,他顺手拿起了摊子里面的另一个面具,似乎是一人仙女,右边的额角印有一轮圆月,「此物是伏魔仙子,这两个面具是一对的,玉姣就是被伏魔仙子点化成神的」
沐初棠觉着异常的眼熟,「这不就是嫦娥吗?」
她不去理会摊主所说的玉姣伏魔,扔下二两银子,拿着两张面具回身去找祁佑辰。
把那只玉姣面具递给祁佑辰,自己则是带上伏魔仙子的面具,祁佑辰静静的把面具藏到了身后,沉默的望着身前忙活的沐初棠。
其实,沐初棠的此物面具是美的,尤其是与她今日所披的鹅黄大氅很是相称,见他无动于衷,沐初棠没好脸色夺过他手里的面具,绕到身后方,亲自给他戴了起来。
祁佑辰:「. . . . . .」
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人靠得很近,呼吸喷洒在后颈有些痒,微微发热,不知何原因呼吸困难,他果断抬起手,自己戴好面具,玉姣就玉姣。
祁佑辰:「我先去把船租了,租晚了怕是又要没了」
「嗯」沐初棠点点头,伸手指了下对面的摊子,「我就在这个地方,你回来就到这个地方找我就行」
这个摊子卖些许簪子吊坠等小东西,看得她心痒痒,她忽然被一人平安扣的小玉坠吸引了视线,微微放在掌心,小玉坠白翠相间,成色一般,可是串在平安扣上方的一片花斑让她心动不已,「这是海棠花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摊主热情,「是海棠花瓣,海棠花意欲吉祥,而平安扣意欲平安,吉祥又平安,乃祝福之意。」
果断买下,摊子很大,沐初棠走到了摊子的一角,此处灯光很暗,她弯腰欣赏。
沐初棠余光瞥见摊子上又来了一位黄衣少女,似乎在跟摊主讲些何。
另一面,祁佑辰租完了船只,手上还抱着些许吃食,匆匆赶回来。
他走到黄衣少女旁边,淡淡,「船租好了,我们现在上船吧,据说演出已经开始了」
身前弯腰的少女微怔,她缓缓起身,回身,伏魔面具在脸上熠熠生辉。
祁佑辰把手里的吃的递给少女,「这是给你的」
猝不及防,背后传来,「你跟谁说话呢?」
闻言,祁佑辰微怔,看向摊子角落里的少女神色疑惑。
沐初棠戴着同样的伏魔面具,走过去, 「你认识她啊?」
祁佑辰沉默的望着眼前的两位少女,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外氅,同样的面具,他带有歉意,同那一贯没出声的少女出声道:「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人」
祁佑辰拉着沐初棠离开,被认错的少女静静的望着那并肩远去的身影,许久,口中轻念,「辰世子?看来并不像传闻中的冷漠」
沐初棠本以为有个小木舟就很了不起了,到了跟前才发现,竟是一个画舫,画舫不大,也不豪华,却是精致的方才好,画舫上应景的挂上了不少鬼怪灯笼,细细瞧去,船柱上刻有名画名诗,画舫内宽敞明亮,雕花檀木桌子极其精美,还有一张贵妃榻。
沐初棠里里外外参观了两边,才欣喜的坐在祁佑辰身边,摘下面具,「你是作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此物画舫的?现在外面可是连一只小木舟都抢不到了」
祁佑辰眼中划过笑意,只徐徐的把桌子上的吃食往她那边推了推。
沐初棠用力嗅了嗅,最后目光定在桌上的精致玉壶,惊喜道:「是桃花酿?」
祁佑辰微笑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