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靖远侯一进门，看见书案后面的檀木椅子上，端坐着一人人。

一身浆洗掉色的寒酸外衣，额头带伤，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他使劲儿揉了揉双眸，确定，那是秦重，而非长子秦墨。

「秦重，你……作何在这个地方？」

靖远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瞬间他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

「抬走那……」

「对，那是秦墨！」

靖远侯脑袋嗡的一下，曹国舅带走的，竟是嫡长子秦墨。

况且，他生怕曹国舅不敢抬走，还咄咄逼人硬刚，简直搬起石头砸了大腿骨。

「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靖远侯双眼恨不得喷火。

「没干何，就是在你好大儿头上，砸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

「然后管家就给抬走了，你不会真的把他交给了曹国舅吧？」

秦重故作震惊地追问道。

「小畜生，你竟伤害兄长，我作何生出你这么个下贱无情的小畜生！」

靖远侯怒吼着大步冲过来，抓起桌案上的镇纸，狠狠地朝着秦重头顶就砸。

秦重抬手格挡其手腕，砰的一声，镇纸脱手飞了出去。

「骂得好，我是下贱的小畜生，因为我爹是个下贱无情的老畜生。」

「不，畜生还知道护着幼崽，而你巴不得把我交出去，是畜生都不如。」

「你哪怕对我有一点点回护之意，也不会把你那废物儿子，交到曹国舅手里！」

秦重盯着靖远侯，毫无惧色地反唇相讥。

「你……我……」

靖远侯没不由得想到这个逆子敢反抗，面对他的指责，竟无言以对。

不对，极其的不对！

这逆子作何像是换了一个人，唯唯诺诺不见了，还敢拐弯骂我是老畜生？

简直倒反天罡。

「逆子，你忤逆生父，这是大不孝，信不信我把你送至官府杖毙？」

靖远侯愤怒道。

大昭重孝道，儿子忤逆不孝，送到官府查实，能够杖毙，或者流放永不相认。

「好极了，去官府好啊！我正想找人说说，你大儿子的进士，二儿子的武举，是作何来的。」

「到那个时候，靖远侯府那些的政敌，一定甚是愿意好好查一查。」

秦重毫无惧色。

威胁我，你当我是前身？

明次日生神力，文武双全，却被你控制，给两个嫡子当垫脚石？

「你……你……」

靖远侯眼神一下慌乱了，他万万没想到，此物逆子，竟然敢用此事威胁。

「科举舞弊，参与者必死，你也难逃罪责，难道你就不怕么？」

靖远侯颤声反问。

「我过这种日子，需要怕么？能拉着你们一起死，简直是赚大了！」

秦重说着，竟然笑了。

不让我好活，你们还想活？

「你……你还笑得出来，你疯了……」

秦重的笑，让靖远侯瘆得慌，这逆子真要把这事揭开，那全家都得玩完。

他今日怎么如此癫狂？

难道刚才一砚台，砸出了他的血性？

看来硬的不行，先安抚住他，赶紧追曹国舅，把墨儿救出来要紧。

「重儿，刚才是为父冲动，不该用砚台砸你，你一直是为父心中的好孩子。」

「你先回去休息，为父以后好好对你！」

靖安侯软声软语，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说完就着急地想要往外走。

秦重心中冷笑。

果然是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可惜，都是骗人的鬼话，把我当前身忽悠那？

越着急走，就越不能让他走！

一伸手抓住靖远侯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别以后了，太虚，就现在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跟你算别的，我这些年的月例，都被你那好大儿吞了，麻烦你补一下！」

靖远侯挣了挣，发现胳膊像被铁箍箍住一样，越拽越紧，越动越疼。

「还有这种事？你说个数，为父马上补给你，只不过你先放手。」

靖远侯着急救人，强笑着答应。

「也不多，四五千两而已！银子到我手，你旋即就可以走！」

秦重笑着说道。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店，错过今日，再想从他手里扣钱绝无可能。

「四五千两？你作何不去抢？你月例不过三两，从十二岁始，到现在也不到五年。」

「总共不超一百八十两，你怎么能……」

靖远侯说到一半，尬住了，他刚说自己不清楚，此时却又算得清楚。

「你何都知道，只是装不清楚。」

秦重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靖远侯立即疼得额头冒汗。

「好，我给还不行么？」

靖远侯立即喊来一人仆人，当即去账房取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尽管跟心中所想差不少，但秦重清楚，今日这一杆子，也就只能打下这些枣了。

松开靖远侯，撕开太师椅坐垫，包了银子就走。

「秦重，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你竟不顾父子情分。」

靖远侯揉着乌青的手腕，脸色铁青，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发出大怒低吼。

「以后我再不会管你，你也别来见我，今日起，你我父子情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多大个脸，能说出这话？

「那可太好了，谁后悔，谁小狗。」

你给我等着，贱人生的小贱种，等我救了墨儿再教训你。

秦重说完，大步走了，气得靖远侯一掌砸在桌上，疼的龇牙咧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刚要喊上管家去国舅府救人，管家却先急匆匆地冲进来。

「侯爷……」

「宫里来了一人小太监，说是要召大少爷进宫。」

召墨儿进宫？

怎么会？

靖远侯心一下提起来，赶紧来到客厅，果真看见一个身穿绯红袍子的内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见过侯爷，侯爷大喜啊！」

小太监笑眯眯地出声道。

「陛下今日突发雅兴，想起贵府大公子才学出众，特召入宫讨论学问。」

能被皇帝惦记，那是简在帝心，自然值得恭喜。

可靖远侯做贼心虚。

墨儿不过是钦天监主事，一个进士出身的七品官，皇帝为何找他谈论学问？

难道是墨儿哪里出了纰漏？

但陛下没有证据，以讨论学问来试探？如果是这样，可是塌天大祸。

靖远侯明明头皮发麻，还要装作惊喜。

「哎呦，这可真是家门大幸……」

「可，我儿从未见过陛下，陛下为何突然想起？可是有贵人提携？」

靖远侯悄悄塞过几颗金豆子，试探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侯爷上次，奴婢朕不知，只是陛下催得急，大公子若在，请立即随奴婢走。」

小太监眉开眼笑，但啥也没说。

「公公稍等，我儿伤了额头，此刻正包扎，我这就去叫他。」

靖远侯笑着出声道。

此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逆子代墨儿去。

刚才为何嘴那么欠！

断绝何父子情啊。断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