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6章 跃华……很可能就完了（加更）

日落时分五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湿漉漉的地面映着渐次亮起的霓虹。

律所里寂静得过分。

陆奉归和前台小妹早已下班，开放式办公区空无一人，只剩下明嫣办公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桌上的案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视线却总忍不住瞟向静默无声的手机屏幕。

五点零五分。

傅修沉没来。

连个解释的电话或短信都没有。

这不像他。

那男人，强势、霸道，说一不二。

他说五点来接，就绝不会迟到。

即便真有变故，以他那掌控一切的性子，也定然会提前告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明嫣的心头。

她告诉自己，这不正好？

他不来，她乐得清静。

难不成还真要跟他去吃什么晚饭，讨论那荒谬的订婚细节？

混蛋！

她猛地合上案卷，抓起包和外套，打定主意不再等了。

爱来不来！

她拎着包，几乎是有些负气地快步走向电梯间。

指尖用力戳下下行键，电梯门徐徐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轿厢镜面映出她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唇线。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两个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的女人快步挤了进来，似乎是楼上公司的员工，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的天，真的假的？跃华生物的老总被带走了？」

「千真万确！我闺蜜在跃华大厦对面的写字楼上班，亲眼注意到的！好几辆车呢，阵仗可大了！」

「药监局的人？是因为那新药？」

「听说问题很严重，临床试验数据造假！这可是惊天大丑闻啊！跃华这次怕是要完了……」

「啧啧，真是想不到……」

‘嗡——’

明嫣只觉着大脑一片空白，尖锐的嗡鸣声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听觉。

那两个女人的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模糊不清，却又字字如锤，用力砸在她的心口。

傅修沉……被带走了？

药监局……数据造假……

她猛地抬头，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瞬间失血的脸。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下行。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那两个女人还在唏嘘感慨，并肩走了出去。

明嫣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直到电梯门即将又一次关上，她才猛地回神，有些踉跄地冲了出去。

律师事务所大楼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晚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在她面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惊骇与冰冷。

她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

作何会……

数据造假？

这怎么可能？

以傅修沉对跃华生物的重视程度，以他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完美主义，他作何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死局。

一旦坐实，不仅仅是傅修沉个人面临刑事责任，跃华生物声名扫地，Pre-IPO彻底泡汤，连带着傅家都会受到巨大冲击。

她想起他头天在书房，指着报纸，一脸严肃地跟她分析形象危机，说什么潜在市值损失数百亿……

当时她觉着荒谬。

可现在……

那点所谓的「桃色新闻」造成的股价波动，与跟前这涉嫌刑事犯罪的「数据造假」风波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怎么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能做何？

明嫣死死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这种级别的风波，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一个局外人，贸然插手，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火烧身。

可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修沉的脸。

冷峻的，含笑的，戏谑的，甚至是……

在花房里，低头吻住她时，那深邃专注的眼神。

他帮过她很多次。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他出手。

在她被秦婉母女逼到墙角时，是他提供了关键线索。

哪怕他手段强势，心思难测，甚至「讹」她订婚……

但在这一刻，那些纷杂的情绪都被巨大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不能眼睁睁望着。

至少，她不能何都不做。

魔都！

对，傅老爷子！

这种时候，只有傅老爷子能稳住局面，或许能有转圜的余地！

明嫣几乎是随即拿出移动电话，手指颤抖着，订了最近一班飞往魔都的机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

两个多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

明嫣甚至没来得及回家，直接打车赶往傅家老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夜色中的傅家老宅，比上次来时更显肃穆凝重。

巨大的铁门紧闭，门廊下的灯光幽冷，映照着门卫警惕而严肃的脸。

通报，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明嫣站在初冬的夜风里，只觉着那股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福伯才步履匆匆地出来，对她微微躬身，「明小姐，老爷子请您进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书房里。

傅老爷子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神色倒是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嫣儿。」

「傅爷爷，」明嫣顾不上客套，急切地开口，「傅修沉他……」

「情况不太好。」傅老爷子打断她，语气沉缓，「药监局接到了非常详实的实名举报材料，证据指向性很强。现在人还在配合调查，暂时不能赶了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明嫣，目光锐利，「跃华的核心就是‘华愈’此物新药。数据造假一旦被认定，不仅仅是上市无望，之前投入的巨额研发资金打水漂，更会面临天价的投资者索赔和监管部门的严厉处罚。跃华……很可能就完了。」

每一人字，都像冰锥，砸在明嫣心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能做些什么？」

傅老爷子摇头叹息，语气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无力，「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外面不知道多少双双眸盯着傅家，盯着跃华。你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成为袭击修沉和跃华的新弹药。」

他沉沉地地看着明嫣，追问道：「嫣儿，你相信修沉吗？」

明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不信傅修沉会做出数据造假这种事。

那个男人，或许手段狠厉，心思深沉，但在商业上，他有他的骄傲和底线。

傅老爷子脸上终究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那就好。」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定力。

「相信他，就安心等着。」

「可是……」明嫣还想再问，心口的焦灼让她无法安然等待。

傅老爷子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微微吐出好几个字，却像重锤定音——

「这也是修沉的意思。」

明嫣猛地怔住。

傅修沉的意思？

他……早就预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