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马天宝
「天宝....」
张景辰驻足,目光扫过他狼狈的全身,「你这是又进山了?作何弄成这样?」
语气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一丝平静的探究意味。
马天宝被这平静的语气问得有些泄气,面上强撑的硬气也垮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开山刀拄在地上,吐了口气,带出一团白雾:
「妈的....别提了。碰上硬茬子了。」
「啥硬茬儿?」
「一窝野猪!少说四五头,大的那公猪,獠牙有这么长!」
马天宝用手比划了一下,眼里闪过心有余悸的光芒。
「就在北沟子那片柞树林里掏食呢。我跟它们耗了两天了!」
他说到后面,声线又激动起来,「那畜生皮太厚了,我拿开山刀都快卷刃了,都劈不动它。还差点拱着我!我这大衣,就是让那野猪给豁开的!」
张景辰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凶险的景象。
一个人,拿着简陋的工具,去跟一窝在冬季饥饿且暴躁的野猪较劲,这不是勇敢,是玩命。
对方还能活着出了来,才是让他意外的。
张景辰微微皱眉:「就你一人人?没带点趁手的家伙?」
马天宝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讪讪:「本来叫了人,人家嫌冷,就没去。我就自己去碰碰运气。」
说完,神态带着不服:「下午我再去看看,妈了逼的!就不信了!它们总得离窝喝水的时候,到时候搞不好能弄头小的赶了回来。这要是弄着了,一冬天肉都不愁了!」
他说着,眼里泛起了一股希冀的神色,仿佛已经注意到了香喷喷的猪肉摆在台面上。
马天宝这人,尽管脾气暴,嘴臭,但他一不好赌,二不好色,顶多喜欢喝点小酒,本质上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张景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了更多。
他这么拼了命地想往林子里钻,恐怕不只是为了嘴馋。
张景辰在模糊的记忆里,依稀依稀记得,马天宝家好像一直挺困难,父亲早逝,家中母亲身体也一贯不好。
家中妻儿老小就靠他种那几亩地,勉强维持生计。
「天宝!」
张景辰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直接的说道:
「家里老婆孩子都指着你呢!老太太身体也不太好。你这天天往林子里钻,这要是出点啥事,让她们作何办?」
马天宝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问,像被掐住了脖子,高涨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他知道张景辰说的对,也是为他好,但是他这么做何尝不是为了家人呢?
「嗐....能有啥事啊,家里俩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整点肉也能给老娘换点药....」
马天宝越说声线越小,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这么拼命,还不是被窘迫的生活逼到了墙角,就想给家人弄口实实在的肉。
张景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上一世,马天宝仿佛是在一人秋天,为了采松塔卖财物,从很高的红松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后半辈子瘫在炕上,家也彻底垮了。
这也是个为了家人能豁出命的汉子,只是运气不好,没得到老天眷顾罢了。
「下午你真还要去?」张景辰追问道。
「去!」马天宝梗着脖子,但底气业已没那么足了。
张景辰望着他,心中有了决断。
「这样吧,」张景辰开口,「下午你要进山前,先来我家一趟。」
马天宝一愣,狐疑地望着他:「去你家?干啥?」
「来了你就清楚了。」
张景辰没多说,抱着收音机拐进了自家的巷子,临走前,「记住,来一趟。不然,你再去也是白搭。」
马天宝看着对方离去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但张景辰刚才那句话似乎有种魔力,在他心里悄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冲着张景辰的背影喊了句:「几点?」
「晌午饭后就行。」张景辰头也没回。
.....
回到家里,
于兰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果真又惊又喜。
她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摆在擦得干干净净的炕柜上,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插上电,拧开旋钮,调了半天,终究在一人频道里收到了咿咿呀呀的评剧《花为媒》。
虽然里面杂音不小,但清晰的唱腔和锣鼓声,还是让小小的屋子瞬间充满了生气。
「真好听....」
怀孕后容易烦闷,有了这个,能分散一下注意力,还能保持愉悦的心情。
于兰坐在炕沿,渐渐地听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微微敲打膝盖。
张景辰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这个东西算是买对了。
他是刚吃过饭的,但是于兰还没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望着入迷的女人,张景辰准备去厨房给她做一碗榨菜肉丝面。
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让屋子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吃饭时,
于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说好的带我回娘家呢?」
张景辰一拍脑门,他给这事忘得死死的。
这也不能全怪他,
关键是这么多天他也没闲下来过啊,每天都在给家里添置东西。
「次日,次日就去!」望着于兰一脸委屈的样子,张景辰也没找借口,只是跟对方保证明天一定去。
「真的~?」于兰有些怀疑,因为对方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放心吧,一会我去准备准备。」
「准备啥?」
「就把三轮车拾掇一下,给你弄个棚子,路上挡风。」
于兰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想得这么周到,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那么麻烦吧?我穿厚点就行....」
「没事,不费啥事!」
在屋里又呆了一会,张景辰钻进了冰冷的仓房。
他找出几根以前盖房子剩下的,粗细合适的木方。
又翻出锯子,锤子,钉子。
他比划着三轮车后斗的尺寸,脑子里构思着棚子的框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打算先将车斗里加固一下,随后能够放一些棉被保暖,最后上面再放一人塑料布罩子。
三轮车的后斗就是一人铁架子,用一些木板作为底座铺垫。
完美!说干就干。
正忙活着呢,院门被推开了,是马天宝来了。
马天宝站在仓房大门处,往里张望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二,我来了。到底啥事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