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暗较劲
吕刚接过旁人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喝水的张景辰,发现对方捧着缸子的手,竟然还是稳稳的。
抽烟的时候,拿着烟卷的手指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由得激起了吕刚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两人年纪相仿,自己体格还比对方壮实一圈,平时也自认不是娇气的人,作何感觉对方耐力比自己还好?
他觉着张景辰肯定也快到极限了,只是硬撑着。
然而第三车刚开始装的时候,吕刚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听使唤,腰也有些发酸。
他望着对面那个叫张景辰的,虽然动作也明显不如开始时利索。
但那一锨一锨,依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节奏,仿佛不清楚什么叫力竭。
吕刚咬咬牙,想跟上节奏,但心肺像是要炸开,气息作何也喘不匀。
手臂发软,一锨煤扬出去,撒得到处都是...
这一车装得比平时慢了不少,但总算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车斗溜尖,拖拉机开走。
望着车斗再次被填满,拖拉机突突地开走,吕刚几乎是随即把铁锨往地上一杵。
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煤堆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前胸剧烈起伏。
他从兜里摸出烟,这次连打火机都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张景辰也放下锨,走到一边活动着发僵的胳膊和腰背,面上同样写满了疲惫,汗水混合着煤灰,让他看起来像个花脸。
他走到吕刚旁边落座,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香烟。
张景辰呼出一口白气,徐徐说道:
「看来这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吕刚抽了口烟,缓过劲来。
看向张景辰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一丝自嘲的苦笑:
「也就是赶上这几天雪后‘好时候’。平时哪能天天有这么多活堆着?
不过哥们,你这身板是真能够啊!真能够!干了一上午,下午还能这么扛?
我是真不行了,刚才差点背过气去。」
「在工程队就是拉土方和石料的,习惯了。」
张景辰活动着发僵的手腕,解释道。
「拉土方?」吕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说呢!我真是...」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
刚才心里还暗自想跟对方比比呢...
正说着,窝棚门帘被掀开,吕强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先朝外瞅了瞅场院里还在忙碌的人影,然后才走到火炉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景辰兄弟,怎么样,第一天干,还能适应吗?」吕强转头看向张景辰,脸上带着关切。
吕刚随即霍然起身来,指着张景辰,语气里带着佩服:
「哥,你可算回来啦!我是真服了这哥们。还刚还寻思跟他比比呢,结果差点没被拉爆了。」
「你咋还装上车了?」吕强纳闷地望着自己弟弟。
「别提了,老赵家里出急事了。他儿媳妇跑来喊,说老伴蓦然肚子疼得打滚,进医院了。
老赵火急火燎地跟着回去了,次日能不能来还两说呢。」
吕刚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吕强听完,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这年头,谁家没个三灾两难的。
家里有事,该回去得回去,天经地义。就是这节骨眼上又少个人,真是的....」
他搓了把脸,显出一丝愁容。
「医院那边作何样?老陈和小刘没事吧?」吕刚又问起伤员。
「处理完了。」
吕强语气松快了些,「老陈是小腿骨裂,打了石膏。
小刘是挫伤加轻微脑震荡,问题都不大,在家静养一阵就行。医药费厂里出了。」
他又转向吕刚和张景辰,「今日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景辰兄弟,刚来就赶上这么个情况。」
张景辰摆手表示没什么,随即想起什么,说道:
「吕哥,要是厂里实在缺人手,我可以回去问问,看能不能再找两个能干的过来帮忙。」
吕强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转头看向张景辰:「真的?那可太好了!
景辰兄弟,你要是真能找来像你和孙兄弟这样实在的人,我这边绝对欢迎!
工钱待遇都一样,日结,绝不拖欠!」
张景辰没有打包票:「我先问问看。咱这边大概需要好几个?」
吕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有的人手和订单压力:
「两三个!两三个最好!能旋即顶上来干活的那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色在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迅速变得昏沉。
刘管事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天色,又翻了翻手里那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对吕强说:
「老板,天快黑了,剩下的订单都不算太急,我看今日差不多就到这儿吧?夜路太危险,车可不能跑了。」
吕强点点头,他头天刚经历过翻车,深知这寒冬腊月走夜路的危险,尤其是拉着重货。
这年头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出点事,他可承受不起。
「行,今日就到这儿,收工吧!大家收拾收拾。」
吕强拿出那记工的小本子和一叠事先准备好的零财物,开始给大家结算今天的工钱。
众人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纷纷置于工具,聚拢到窝棚前。
他念一人名字,发一份财物,都是两张一元的钞票。
「老赵的等他赶了回来再算....张景辰,孙久波,这是你俩的。」
张景辰和孙久波接过那两张带着体温的纸币,捏在手里。
虽然累,但这份报酬让人心里踏实。
其他工人也纷纷领到了自己的工财物,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神色。
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身上的汗迅速变凉,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块,在这年头,对于一天的体力活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回去的路上,孙久波还沉浸在兴奋中:
「二哥,两块!两块啊!这要是天天这么干,一个月不得六十块?比在工程队赚的还多!」
张景辰拖着酸疼的腿慢慢走着,闻言摇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想得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这几天暴雪刚停,大家都急着补煤,需求一下子顶上来了。
等过些日子,该囤的都囤得差不多了,路通了,活就没这么多了。
再说这活轻巧啊?天天这么干,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肩头和手臂,「我现在就想回去泡泡热水脚,感觉这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他歇了这么久,冷不丁一上强度,还是有点不适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久波想想也是,呲牙咧嘴地甩了甩胳膊:「的确累劈了。不过有财物拿,累点也值。
对了二哥,你刚才说要找人,打算找谁啊?有合适的人选吗?」
张景辰沉吟了一下:「问问你弟弟久斌?看他愿不愿意来试试。」
孙久波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算了吧。不是我埋汰他,他那人眼高手低,吃不了此物苦。
你看昨天王小美吹捧他几句,他就找不着北了,心思早不清楚飞哪儿去了,能安心来这抡铁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景辰也清楚孙久斌未必合适,只是顺口一提。
「那我回去问问我大哥吧,看看他有没有啥想法。」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分岔路口。
天色业已快要黑透,各家的窗口透出零星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房屋和道路的轮廓。
「成,那我先回了,明儿见!」孙久波摆摆手,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明儿还是那个点!」张景辰也朝自家方向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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