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懵了。
他没去厕所, 而是偷偷准备花去了。
可是他作何说浪漫不好啊。
总不至于认为送花这种事是理应的吧。
方剑平担心地问:「不喜欢?」
「不不——不是!」小芳连连摇头,怕他误会赶紧接过去,注意到扎的很好, 「方剑平, 感谢你。」
方剑平盯着她问:「喜欢吗?」
小芳使劲点头:「喜欢, 喜欢。」头一次收到花,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方剑平注意到她的眼眶瞬间湿了, 顿时慌了神:「怎么哭了?不喜欢别勉强。我也觉着送梅花不合适, 可是冬天只有这个——」
「不是的。」小芳摸一下脸,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 十分不好意思, 讷讷道:「以前都没人送我花……」
方剑平的心落到实处,拭干她眼角的泪水,「我以为怎么了。不就是花吗,以后我——我给你种一大片,让你一年四季都能注意到花。」
小芳吓得忘记流泪。
方剑平忙问:「又怎么了?」她这么开心不可能不喜欢花吧。
「你你——你把娘的菜拔了?」小芳慌忙朝外跑,注意到她娘种的菠菜、蒜苗、小葱、蚕豆和小青菜还在,松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
方剑平意识到她误会了又想笑。随之而来的是感动, 忍不住揽住她。
她这样着急是忧心丈母娘拿刀劈了他啊。
「我哪敢拔婶的菜。门外路边和柴火垛那边, 还有南边小树林不是有不少空地吗。随便挑一小片也够了。」
小芳下意识问:「你有种子——哎,这个梅花哪弄的?」
「我找一枝花要的。」方剑平说出来不好意思, 第一次送花,还是管人家借的。
让他大哥大姐清楚了,而且还是送的梅花,得嘲笑他一年。
小芳:「九叔说的那个一枝花?」
「对, 她家墙边屋角全是花。鲜花种子不是粮食,她人好说话,回头我找她要点,肯定给咱们。」
小芳道:「我也去。」
「行。此物要不要找个东西养着?一枝花说能够放好些天。」
家里别说花瓶,就是玻璃瓶也没有啊。
小芳看着方剑平,搁哪儿养啊。
方剑平说出来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找找。」
小芳跟上去。
「外面冷,屋里等着。」
小芳抿着嘴静静地望着他。
方剑平注意到她眼皮还透着红,忍不住心疼,拉住她的手,「一起!」
小芳不由得地笑了。
方剑平忍不住说:「你以——」赶紧把话咽回去,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可不能回到以前,「不冷啊?」
小芳摇摇头。
一股冷风朝他俩面上呼过来。
两人懵了。
回过神,不由得相视而笑。
方剑平拉着她折回屋里把帽子戴上。
天气寒冷,张支书见方剑平回他们屋就把堂屋门关上了。而方剑平注意到堂屋门紧闭,也不好意思打扰岳父岳母休息,于是带着小芳钻进厨房。
倒真让他们找到一样东西。
老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人篮子里。
高素兰就准备许多小坛子分开腌各种菜。
别人觉着她太小心。
高素兰其是怕她忙糊涂了或者小芳不懂得用沾了油的筷子夹菜,随后一缸菜全毁了。
冬天过去大半,高素兰的那些黑坛子也空了大半。
方剑平挑一个小一点的,最宽的位置直径大概二十五公分的样子:「这个行吗?」
「用它养花啊?」
方剑平:「这梅花枝丫大,理应能够。你把报纸拿掉试一下,要是行我就添点水。」
小芳把报纸扯开,梅花的嫩枝丫瞬间散开,看起来要比坛子大两圈。
方剑平又调整一下花枝放到灶台上,觉着很合适,「你觉着呢?」
小芳看看,总觉着眼熟。再细细想想,终于不由得想到了,她有个室友很喜欢花,买了不少花瓶,其中一个白色的跟这黑坛子差不多大,就是为学校的梅花准备的。
难怪梅花放进去特别和谐。
「好看!」小芳忍不住点头,方剑平的品味不错啊。
方剑平笑了,「就它了。」之后舀半瓢水倒进去,「走吧。」一手抱着坛子,一手拉着她。
两人到卧室又有新问题,坛子太大炕桌太小不合适,放上去小芳也没地儿写作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炕尾上有一个跟炕一样宽的衣柜,衣柜上倒是可以放。可是房屋低矮,放上去梅花碰到房顶也不好看。
方剑平把家里最高的板凳找出来,放到离墙和炕三四十公分的地方,随后把坛子放上去。可是这样也不是特别合适,「回头叫大头给咱们做个高桌子吧。」
「专门用来放这个啊?」
方剑平:「带抽屉的,里面也能够放点别的。」
大头虽然是全村的木匠,找他做东西也得提供木头和钱。此物钱归村委会,然后算大头的工分。
由于有此物工分,大头一年到头不怎么干活工分都比不少人多。不过全村老少没意见,谁家不需要打家具做棺材啊。
「那不可以让娘清楚。」
方剑平点头:「不让她清楚。」说出来想到接下来没何事,「你作业写好了吗?」
小芳又不是真不识字,她一人大学生写四年级的作业还不快吗。只是怕方剑平起疑,还留两道题。
「还差两题。」
方剑平:「下午再写。咱们去大头家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屋里没何玩的,小芳在室内呆了一人冬天早腻了,「现在?」
方剑平见她说着话就围围巾,忍不住想笑:「也行。」
「你的围巾呢?」
方剑平看到在他被子上面就想过去拿,抬起脚的那电光火石间停下,「在你身后方。」
小芳拿过来。方剑平低下头去。小芳下意识挂他脖子上,禁不住楞了一下,他,他以前可不这样。作何一说开变得这么矫情啊。
可是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啊。
难不成教她夫妻相处或者情侣相处?
「作何了?」方剑平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得纳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芳总觉得她真相了。
想想自己目前情况,也不能怪方剑平这样做。
「你的围巾比我长欸。」小芳佯装好奇,边说边给他缠两道。
围巾勒的有点紧,方剑平不动声色地松开一点:「我这个是在首都买的,你此物是婶找人给你打的。卖的肯定长一点好看大气,也能卖出价。自己打的够用就行。你要是喜欢,回头给你买一条。」
围巾有一人就行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芳摇摇头。
方剑平笑笑没说话,给她戴上手套,锁上门,「走吧。」
「嗯!」小芳注意到被拉住的手,尽管隔着手套还是忍不住开心——方剑平跟杨斌说的那些话真不是较劲啊。
方剑平见她低下头去,以为地上有何。一看她在偷笑,也想笑:「这么开心?」
小芳点头,不好意思说他对她的态度一点不勉强,「我好多天好多天没出去过了。」
「前天没去老李那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芳:「去了也是在屋里啊。你不让我出去。」
「下着雪你想去哪儿?」方剑平问。
又不是雨夹雪,有什么关系啊。
「方剑平,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方剑平轻笑一声:「那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做,洗衣服刷鞋编辫子,还有婶让你烧火或者学做饭的时候也不许喊我。」
小芳张了张口,他作何变得这么小心眼。
「我说,我说你是管家婆,又不是说不让你管。」
方剑平笑喷。
「你笑何啊?」
方剑平:「我笑了吗?没有。你看错了。」
「你以为捂着围巾我就看不见了。小气鬼,小心眼,方剑平!」说着身体往侧歪了一下。
方剑平连忙拉住她,「好好走路。这几天化冻,路被踩的崎岖不平,再崴脚可别指望我天天背着你。你穿这么厚,得比夏天重四五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就让大头给我做个拐杖。」
方剑平挑眉,她竟然还清楚拄拐。
小芳的气一下上来——太瞧不起人,太瞧不起人了,「你啥意思啊?我又不傻。
「我忘了,忘了小芳最精。我傻。」他这次是真傻。她没拄过拐,村里那么多人,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人没有。
小芳忍不住说:「三傻!」
有大傻二傻作伴,方剑平对此物称呼接受良好。指着东面,「到了。」
小芳看过去,大头正在门口弄什么东西。
两人到跟前看清楚了,路不平,他正用铁锨平路。
「你俩咋跑这儿来了?」
方剑平说明来意,就问:「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不着急。」
「那得到开春。年前年后结婚的比较多,有栓子帮忙我年前还忙到腊月二十八。杀猪捞鱼那两天我都没能参加。」大头说起这事就止不住感到可惜——杀年猪,捞大鱼,多热闹啊。
方剑平想想开春前除了梅花也没别的花,「不急。回头你闲了跟我说一声。」
「你家还有木头吧?」
方剑平点头:「还有好几根都是好木头,叔说原打算留着给小芳做家具的。」
大头想起来了,那几根木头还是前几年他帮着寻的。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半根都用不完。那些木头不错,做放东西的小桌子可惜了。还没有别的木头?」
方剑平:「仿佛还有,但不作何直。」
「你又不是打大家具,那样的就行了。回头我去你家挑。」
方剑平笑着说:「麻烦你了。」
大头摆手:「又不是不给财物。咱们村今年买柴油的财物还指望你们呢。」
「那我们走了。」
大头点点头,见他们往东去,不由得说:「反了。」
「透透气再回去。小芳看书看累了。」
大头听人说过,她上学期期末又考双百分,「等等。剑平,听说小芳又考双百分?」
方剑平点头。
「她咋学的?我家老大三年级都上三年了,还是勉强及格。他看着也不傻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芳很讨厌别人说她「傻」,不禁说:「那是你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大头被说蒙了。
小芳点头:「我爹聪明不?」
大头不由得点头,张庄最聪明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以我聪明啊。」
大头张了张口,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芳接着说:「你家老大没考好,你不该怀疑他。你要想想你自己。你上学的时候考过双百分没有?」
大头就没上过学,跟张老六一样参加的扫盲班。
「这么说我家老大随我?」
小芳点头:「肯定啊。我都随我爹,你老大不随你,还是你儿子吗?」
定要得是啊。
「那完了!」大头不指望儿子上到初中,随后去当兵了。
方剑平听闻这话怕他让孩子下学。
尽管数学考了六十一,语文正好六十。可是上到五年级,甚至初中,还是跟上到三年级不一样。
「也不是那么绝对。可能他不想读书。」
大头:「那这样比他随我还麻烦。」
「你能够试着陪读。」
大头没懂。
方剑平:「小芳学得快就是我天天陪着她,她一人人看书不寂寞,有我望着她清楚出不去,不总想着出去玩就看的下去了。」
大头想说他没时间。
忽然想到全村就数他有时间,他能够边做活边盯着儿子,「那我试试。你们玩儿去吧。别往池塘那边去,那边风大。」
他不说方剑平还真没不由得想到。
池塘风大说明没人,到那边也没人盯上他们。
方剑平到村口检查一下她的围巾,确定围的很好,就拉着她往东去。
小芳挑眉,他今天可真反常。
「方剑平,大头不要我们往东去。」
方剑平:「他以为咱们的帽子和围巾不暖和。你别开口说话,风大。」
小芳点点头,转过身面对他。
方剑平吓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过来,别倒着走。」
小芳把手递给他,「你拉住我不就行啦。」
对啊!
方剑平想笑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之后他笑不出来了。
东边不极远处有两个人从鱼塘边上到路上,还正往这边来。
看样子还是年轻人。
小芳回头看去,不禁使劲眨了眨双眸,确定没看错还是不敢信:「小叶子?」
「叶子?」方剑平眯着眼看了又看,也没看出那人是张小草的妹妹,「你怎么清楚是她?」
小芳:「她穿的是张小草的衣服啊。真不怕挨打。」
「看起来很新。」
小草点头:「她年前买的。我见过。她拿给娘看过。还跟娘说让你给我买一件。你忘啦?」
张小草的原意是,以后她的东西都让方剑平买。反正方剑平有钱。现在不花以后他回城了,也是给别的女人花。
方剑平隐隐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只是他懒得搭理张小草,见她跟岳母聊天就出去了,「那跟叶子一起的男人是谁?她相亲相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