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唤云扶着她喂了几口水,红着眼似乎又要落下眼泪:「可算醒了,你都昏过去两日了。」
「我在哪里?」她说出好几个字来,格外沙哑难听。
「公主的偏殿里。」沈唤云见她眉眼里满是不解,叹口气扶她靠着:「早日让你告假,你偏偏不听,这下病的厉害了,当场在殿内晕了过去,幸好公主没有怪罪,把你安排到这个地方先躺着,又唤了太医给你瞧过——」
杨幼禾听她这样说,松了口气,自己的这一步棋,终究是险胜。
她原本想借妙雯之手进入殿内,赌一把未知之局,没不由得想到还没说一句话就昏倒了,原本以为设计反而害了自己,没不由得想到公主竟还是认出了她。
「公主可还有说些何?」
她微微侧了头,就见着院子里落下淅沥的秋雨。
「还能说何呢,只是叫你醒了去见她。」沈唤云好看的眉上镀了层浅浅的忧色:「你和公主殿下,以前认识?」
「算不上认识,只能算作有过一面之缘。」
唔——她徐徐颔首,却像不由得想到一般什么的弹了起来来:「听说都是妙雯陷害你,才害你差点被公主误会的。」她怒气冲冲地咬咬牙,叉了腰道:「有礼了些了,我们找她去理论,不能白白叫你受这个委屈,这弄不好是掉脑袋的大罪,哪里想她心思这样恶毒。」
杨幼禾心中一暖,但又知道此事未免是自己借了她的手,因此摇摇头:「还是少惹一事的好,若她以后还存害人的心思,再说这些也不迟。」
「也好。」沈唤云想了想点点头:「你想吃些何,我拿来给你。」
「大病刚好些,喝粥最为适宜。」
又绮浅浅笑着站在大门处,手里捧着一碗精致的莲子粥。
「啊呀。」沈唤云忙忙将又绮手中的粥接了过来:「多谢姑姑。」
又绮将手里的油纸伞合起来放在墙角,眉头轻轻一皱:「不清楚药煎的怎样了,唤云你去看看,若是好了,再拿些蜜饯来。」
却是端过她手里的粥,亲自捧了过来。
她一面走着,一面上下打量着杨幼禾的神色,见她眉眼清和,像极了带露的杏花,却自有一股子傲色,远山清雾,蔼可悱恻,画卷般的铺开在眼前。
她轻轻的坐在榻前的凳子上,望着杨幼禾挣扎着起身行礼,把粥捧在她的面前:「不必起身了,先喝了这碗粥,好歹有些力气。」
杨幼禾迟疑了一下,见她脸色一如平常,既无对这一切的惊奇讶异,也没有怀疑和诘责,将粥端过来送入口中,却是格外的绵柔甘甜。
一碗下肚,几日里苍白的面色终究红润了几分,又绮才浅浅望着她抿唇一笑:「杨家生出你这样的女孩儿,倒真是令人意外。」看着她面上浮现的惊诧之色,又绮径自将她手中的空碗接过:「终究是女孩子皆要比男孩要出色些。」
杨幼禾垂了眸子,原来自己终究还是自作聪明,宫中的形势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叵测,她一步一步犹如履薄冰。这个地方与杨家不同,自己在家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杨家嫡小姐,是有父母庇护,姐弟扶持的,一句话,一人动作,都能够随心来,都能够让自己小小的计谋显得天衣无缝,可是,这里是皇宫,一句话,一人动作,都可能为此丧命。
「我清楚皇后娘娘将你放在怜南宫时为了什么,我不排斥,也不会阻止,毕竟这一切也与公主息息相关,但如果——」又绮微微抬头,面上带着几分难以揣测的神色:「如果你要想着对公主殿下不利,借她之手成全自己,我不应,皇后娘娘不应,圣上,自然也不会答应。」
杨幼禾没料到她这样开口,含了笑轻轻摇头:「姑姑你放心,我还想活着出宫。不仅是为了自己,还只因欠一个人一句誓言,在没有还给他的时候,我会尽我自己所能,活下去。」
又绮惊诧般睇她一眼,旋即又轻轻点头:「这样最好,只是还得提醒你一句,凤凰磐涅需得浴火才能重生,若是只有燕雀之志,还是早日为自己寻好退路。」
复又徐徐起身,将手里的碗口轻轻敲了一敲,骤然间蹦出凌厉的呜咽声来:「像这樽碗,看似平常,不易重视,哪里知道它还别有乾坤呢?」她莞尔一笑,取了墙角的伞走进雨中。沈唤云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见她望着外面出神。
「又在想些何,快喝了药,早点好起来才是。」她浅浅垂了眸子,轻轻的将手里的蜜饯放到桌上,一双眼被门外的雨照的有几分哀淡疏离。
待杨幼禾彻底好时,已是三日后了,她不愿在偏殿多住,虽是有公主的恩典,但这几日里宫内的人望着她神色若有所思,还是早早的动身搬回到了远处的狭小屋子里。
杨幼禾刚开了门,就见杨惜薇坐在凳子上望着她笑,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和身后方的沈唤云,手指微微敲打着台面上的粗瓷茶杯,发出叮啷叮啷刺耳的声音:「唤云妹妹是吧,能否让我和幼禾妹妹说几句话?」她含着笑,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像命令,却又像劝说。
「这样说就是了,难道还会是何见不得人的人的事吗?」沈唤云略略皱眉,又大大咧咧的坐到她的对面,丝毫没有被说动的意思,睁大了双眸像是要听清她接下来说的话一样。
杨幼禾浅浅笑着看她作为,并肩与她同坐在杨惜薇对面,面上含着洗耳恭听的朗朗神色:「她是我最爱的妹妹,没何好瞒着的,你若不想说——」她笑容更甚了些:「门就在那边,请走便是。」
杨惜薇却不吃惊,一双眼犹如秋水般涟涟的在两人面上滞留了片刻,旋即呵呵的轻笑出来:「果真是姐妹情深,也好,你若不怕将她也牵扯到这滩浑水中,我也就不必卖关子。」
杨幼禾心中一跳,仍是镇定下来,若是要紧的事,想来她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那么到底又是何事才能让她为此特意等着自己?是公主?抑或是皇后?
杨惜薇笑的愈发灿然,双唇微动,便说出几个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