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夏煦完全愣住。

听别人转述是一回事，自己猜测是一回事，本人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南清晏接着说：「我们俩一人学校的，这事修老师清楚么？」

修子路得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相比较而言，自己的喜欢反倒显得单薄起来，他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何，最后憋出一句：「是么……」

修子路瞪大了双眸：「该不会是在学校你就……」

南清晏就把他的茶递了过去。

修子路接在手里，一时全然被震惊住了。

是以这是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夏煦，然后追到剧组来了么？！

「小心烫。」南清晏说。

修子路回过神来，赶紧把茶杯放下。

「先生……」

大门处传来服务员的说话声，两人都朝大门处看了过去。

夏煦回头注意到端着盘子的服务员，赶紧推门进来。

他帮服务员抵着门：「你先进。」

「感谢。」

「不客气。」

等服务员进去以后，夏煦才在南清晏身边坐了下来。

南清晏把他的茶杯放到他跟前：「有一点烫。」

「感谢。」夏煦说。

南清晏说：「不客气。」

夏煦身体还有点麻，他没听见修子路的话，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南清晏「我来《暴君》，就是奔他来的」。

两人怎么会聊到此物上面，南清晏要请修子路帮忙还是怎么？

还是说修子路看出他和南清晏的关系，主动问的？

他和南清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吗？

修子路两手拿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抿着热茶。服务员将菜上齐，问：「需要帮你们把空调打开么？」

「开，开吧。」修子路回过神来。

服务员将空调打开以后就出去了，对他们这些明星像是都见怪不怪了。

「碗碟我都用茶冲过的。」南清晏对夏煦说。

很自然。

自然到仿佛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一样。

自己这是在跟两口子一起吃饭么！

修子路轻咳了一声，说：「吃吧，我都饿死了。」

他是真饿，但也是真的吃不下去。

南清晏和夏煦并排在他对面落座，他看一眼心梗一次。

这俩人真的太般配了。

年纪配，气质配，各种配。

他和胡海那些人相比，还算是有竞争力，和南清晏一比，他真是感觉各方面都落了下风。

南清晏比他高，比他帅，比他年少，比他学历高，比他人气高，比他代言多，比他口碑好，比他有发展前景，还可能还比他有钱，比他……比他大！

只因之前南清晏拍高僧脱衣那场戏，有站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说，南清晏「很不简单」。

修子路算是彻底吃不下了。

餐桌上一时有些静默的不好意思，便夏煦主动担起了活跃现场的任务：「仿佛再过一会官微就该发预告片了。」

「几点发？」南清晏问。

「夜晚八点。」夏煦说，「我听说预告片有将近两分钟。」

「热搜上都快挂一天了。」修子路说。

「这么早？」夏煦立马登上微博看了一下。

果真，热一就是【暴君预告片】几个字。

现在网上业已流传了一堆剪辑的伪预告了，都是根据他们那天花朝宴的直播剪的，除此之外，像韦锵他们，up主还加了他们在其他古装剧里的镜头来凑数。

虽然是伪预告，但都是按照剧情来剪的，最后一个众位美男子从左到右依次排开，那后宫范儿看的夏煦都兴奋起来。

他是真的很期待。

张导的剧部部经典，画面调色尤其一绝，他平时拍完去看回放，都经常被镜头里的光影震撼到，不敢想象经过后期制作以后的画面会有多精美。

「你夜晚可以到各大平台看看，」修子路笑着说，「我感觉理应很会很爆。张导对第一版预告片很有信心，据说每一帧都可以拿来当壁纸。」

「我是真的很澎湃！」夏煦说。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夜晚七点四十了。

各大论坛如今全都在等，好多网友比他还紧张，还澎湃。

「七年磨一剑，张导粉兴奋到吃不下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久没见过期待值这么高的剧了，你们看到想观看人数了么？好惊人，感觉预告片能够破个记录。」

「张导的剧看一部少一部啊，他产量那么低！他的剧真的望着就是一种享受。节奏画面音乐全都是一流水准！」

「官微开始动了！发了作曲人，是麦老师！」

「摄影是齐斌诶！御用摄影师了。」

「美术指导柳叶飞，服装设计顾衡，都是张家军！」

「这阵容真的逆天了。」

「现在就看预告片质量怎么样了，天，我好澎湃！」

「震撼我吧，震撼我吧！点燃这个夏天吧！」

「你们注意到棠溪的微博了么？原来明星们也会和我们一样追剧么！」

「禾丰刚也发微博说预告片作何还不来！」

「很正常啊，这可是年度巨饼，业内肯定也都迫不及待想看一下它的成色啊！」

其实何止网友和业内呢，就是他们墨城内的所有演员，也都早早地吃了饭在等预告片了。

「还有极其钟就发布了，你在哪儿？」柳奋发信息问夏煦，「快来跟大家一起蹲守！我们用投影仪看大屏！」

夏煦回：「等我！」

回完信息他就站了起来，对南清晏和修子路说：「我们赶紧回去吧，他们搞了个投影仪，准备一块看预告呢。」

修子路笑：「移动电话就能看。」

「不行，我还是要在大屏幕上看，移动电话屏幕太小！」夏煦说。

「那走吧，夏老师业已澎湃的坐不住了。」南清晏说。

「你们俩不激动么？」夏煦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澎湃。」南清晏附和。

修子路默默地笑了一声，望着南清晏和夏煦，忽然觉着自己成了个局外人。

他们三个从美食街往宿舍走，还没走到宿舍楼呢，就先感受到了楼里的躁动。

夏煦兴奋地穿过操场，回头对南清晏和修子路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预告片已经出了！」

新人们住的一楼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还有人吹口哨，热闹的像是大学里每次遇到足球篮球或者电竞决赛的男生宿舍一样，他甚至听见了大音响放出来的音乐，在夜色下恢弘而悠扬，那沉重的鼓点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夏煦只感觉浑身都麻了一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率先冲进了丁一为他们宿舍。

推开门，就看见黑暗的宿舍里挤满了人，阳台门彼处垂着的幕布上，是只着一件薄袍的夏煦，他抓着南清晏的衣袖猛地转过身来，衣袍松垮，露出他莹白的胸膛，宿舍里瞬间又是「卧槽卧槽」地乱叫。

夏煦直接看呆了。

他真没想到这一段也被导演剪进了首发预告片里。

随即便是一阵快闪，众位演员的画面和花朝宴上的舞蹈卡点结合到了一起，一人顿身，是林蘅扮演的蔺琇，再一人顿身，是衣袍簌簌飞扬的，一身红袍纵马宫道的柳奋，还有一脸是血，也挡不住他眉目惊艳的裴松润，文宇饰演的小太监提着灯在夜色里转身，而修子路饰演的叶郞华赤脚散发，在火光里狂笑，一如暴君附体，看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夏煦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美了太美了，油画一样的明亮浓郁，真的随便一截都是天上宫阙的美感。

最后的镜头，则是淅淅沥沥的雨，他和南清晏并肩站在佛堂门前，他望着屋檐落下的白雨，而南清晏一身高洁，静静地注视着他，画外是他的原声台词，只因是现场录制，声音略有些薄弱，带着点沙沙的噪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与不受，可由不得你，脱了你的衣裳！」

最后一句声调忽然拔高，现场原声，看起来竟极有气势。宿舍里又是一阵尖叫，画面隐去，是南清晏好注意到极点的一只手，白皙如玉，指节嶙峋，捻着手里的佛珠，发出一声好听的叹息：「南无阿弥陀佛……」

画面上浮出两个字，【暴君】。

此物对比，简直绝了。

大家不由自主地纷纷鼓掌，黑暗里立马有人喊道：「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于是投影仪上又把预告片从头到尾放了一遍，柳奋看完正兴奋，就给夏煦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就听见身后方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线，扭头一看，就注意到大屏幕照亮了夏煦漂亮的眉眼。

「卧槽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煦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笑着趴在了柳奋的肩头上。

「你快看，你在里头好美！」柳奋抓住他的胳膊，差点把他晃散架。

网上早业已炸翻天了。

全网都在土拨鼠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脱了你的衣裳，南无阿弥陀佛！」

「绝了绝了！」

「还不赶紧给我脱，为什么不给我看看南清晏脱衣！」

「我他妈一整个尖叫鸡！这也太刺激了吧！」

「我终于知道和尚攻的妙处了！」

「你们有看到夏煦的那两点了么？我只能说，人家当海王是合理的！」

「小脸整个通红，呲溜呲溜。」

「陈留青，给我吸爆他！」

「噗……姐妹你留点苦茶籽好不好！」

其他明星的粉丝本来还想趁机占个头条，结果预告片一出，风头全被暴君和高僧这对cp抢走了。

没办法，这种cp本来就香，何况还是国产剧里从未有过的出现，粉丝业已打出「内娱最美cp」的口号了。

预告一出，夏煦微博粉丝瞬间暴增十万。

一刷换个数字，一刷换个数字。

夏煦澎湃的洗澡的时候都在哼歌。

他真的时来运转啦。

「红了红了红了。」林总感慨，

祁红澎湃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不过她倒不是因为夏煦真的要红了，毕竟这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是被预告片的质感给刺激的。

张导真不愧是张导，画面质感实在太绝了。

真的好美啊好美啊，人美景美戏美，况且只有短短的十二集，几乎百分之百会成为古装剧精品，不说成为夏煦的养老保险，起码撑七年不是问题吧。大导就是大导，会调，教，夏煦以前演戏那么青涩幼稚的一个人，在《暴君》里竟然特别有质感。

南清晏那么出尘脱俗，气质独特的一人演员，夏煦和他同框，居然没逊色！

这对旧日小情侣真的不会复合么？他们俩如果复合，这颜值，再搭配《暴君》的影响力，轰动整个娱乐圈不是问题吧？

她看了看夏煦和南清晏的合照，像是注意到内娱历史上最炙手可热的印钞机。

事实上，夏煦正在变身一人小型印钞机。

预告片才播完，就有广告商找上门来了。

林总也觉着吊一吊广告商们的胃口很不错，这不，预告片一出，夏煦的身价直接翻了一番，来找他的商务里，有些国民级品牌都出现了。

其实在确定他要参演《暴君》的时候，就有好多广告商找上门来，不过那时候广告商们开出的条件都一般，祁红觉着接了反而影响夏煦后面的身价，等到再红一点再接商务也不晚，就全给他挡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不过给的title都很一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不要再等等？」祁红问。

林总想了想，说：「一直吊着也不好，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名气还没起来就开始耍大牌了，你挑一两个财物给的多的，再挑一两个品牌名字比较响亮的，再根据夏煦的拍摄日程安排一下吧。」

祁红和夏煦感情深厚，把挑好的商务都给夏煦看了一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煦看了全都很喜欢：「我都可以！」

祁红笑着说：「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下。等你休息的时间咱们出来赚点外快，我小估计，分成以后你还能落个一百万不是问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娱乐圈的钱说难赚也很难赚，说好赚也真他妈好赚啊。

夏煦立马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喜。

一家人欢天喜地。

夏煦开始计划以后的美好生活：「咱们先把剩下的债还了，一次还清！等过段时间，播出几集，我估计我可能会更火，说不定这个戏拍完，房子也有了，车子也有了。」

夏爸爸夏妈妈听的直乐：「好好演，不要骄傲自满。」

夏煦还在画大饼说：「带你们看故宫，出国！」

夏妈妈笑：「行行行，我儿子出息了。」

其实自从夏煦进娱乐圈以后，他们家日子就好过多了，现在家里也是夏煦说了算了。如今终究苦尽甘来，一家三口都很感慨。夏煦一时高兴忘了形，听到敲门声，拿着手机便跑过去开了门，看到南清晏，才想起他和南清晏约好了今晚要排戏的事。

「洗完了么？」南清晏问。

问完了又微微卷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洗完了，你进来吧……我在跟我爸妈视频。」夏煦说着赶紧对他爸妈说，「我先挂了。」

夏妈妈双眸倒是很尖，问：「是南清晏么？」

随后传来夏爸爸的声音：「你先挂了再说。」

夏煦尴尬地笑了一下，就见南清晏凑了过来：「阿姨好。」

一人穿白衬衫，干净俊秀的年少男人蓦然入镜，夏妈妈双眸一亮：「你好你好。」

夏爸爸倒是没入境，夏妈妈笑着说：「那你们聊工作吧，先挂了。」

夏煦挂了视频，忙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是说去你室内么？」

「我看你一直没来，发微信你也没回。」

「我刚可能没注意。」夏煦把他的衣服都放到一面，「那就在我这儿聊吧。有点乱。」

他说着还拿起香水喷了两下。

南清晏想，可惜了。

相比较香水味，他更喜欢夏煦本身留下的味道。

夏煦刚洗完澡，穿了个白色的背心，黑色短裤，这是他当年就特别喜欢穿的打扮，在他们俩还没正式谈恋爱之前，夏煦每天就穿着这样什么都遮不住的大背心在他面前晃荡，晃得十八岁的他，余光一贯偷偷看，看了又脸红，脸红了又要看，他这种从小一切都要尽在掌控的人，从未有过的体会到什么叫心不由己。

南清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置于手里的剧本。

「我们今日认真聊工作啊。」夏煦忽然说。

南清晏点头：「我一向公私分明。」

「最好是。」

夏煦说着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摊开自己的剧本。

情绪振奋。

南清晏往他剧本上瞅了一眼：「还有拼音标注？」

夏煦大窘：「学渣的世界你不懂。」

有时候他还会标注某个动作背后可能会有的心理。

南清晏拾起他的剧本认真看了一会，夏煦的剧本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大概都是他从别的前辈彼处取经得来的体会，譬如这一句哪里要重音，哪里顿一下比较好。

他就往前翻，翻到他们俩之前那场对手戏，刚翻过去，就被夏煦一把扣住，把剧本拿了过来：「今日排的不是那场戏。」

他们今天要排的，是比较走心的一场戏。

陈留青听说了赵宣美要召文武百官年十六以上的男儿入宫选秀的事，便趁着赵宣美来自己这个地方的时候，与他进行了一场秉烛夜谈。

聪慧的陈留青，并没有出言劝阻赵宣美。赵宣美来的时候，他此刻正伏案写作。

他写的，是他前几年周游南北的见闻。

赵宣美果然一来就被吸引住了。

譬如陈留青写某一地他曾看过的云海倾泻，如瀑布一般，是云蒸霞蔚的壮美。

譬如某一次他翻越雪山，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他几乎冻死在山上，第二日昏昏醒来，却看到了日照金山的美景。

陈留青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拥有如此广袤的河山，难道从未去看过么？」

赵宣美不由得看得入了神，他捧着那未完的书落座来，在烛火下看得废寝忘食。

赵宣美摇头，说：「自出生后，京城都未出过。」

「那陛下理应去看看。西方的异域风情，东方的繁华富庶，南方的小桥流水，北方的大漠孤烟。」

赵宣美面露向往神色，又不多时沉郁了下来，问：「看了会不会舍不得？」

不由得想到这里，赵宣美反倒从那痴迷中回过神来，说：「法师文采飞扬，能蛊惑人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留青说：「可是小僧的文字，描述只不过万分之一。」

赵宣美枕着胳膊躺下来，在烛火里发了一会呆，蓦然说：「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为何你如此残酷，陈留青，你真想方设法让朕痛苦。」

让他在即将灭亡前，注意到生的美。

夏煦念完他的词。

可是却没听见南清晏接他的词。

他扭头朝南清晏看了一眼，南清晏问：「陛下能把腿放下来么，你走光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夏煦为了找到暴君那个慵懒放浪的感觉，腿都翘到沙发背上去了。翘太高，大裤衩太松。

「你看多久了？！」

「有一会了，」南清晏说，「你这有喝的么？」

「只有矿泉水。」

「给我一瓶吧，口干。」

夏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