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还得等我一会,我去卸个妆。」南清晏说。
夏煦点头,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会了。」
南清晏笑了一下,去卸妆。
张导拿着眼镜走过来,问夏煦:「今天没戏作何也没好好休息休息。」
夏煦说:「来跟各位老师学习学习。」
张导笑着说:「双眸还是有点红,也不要太拼了,你真要把身体累垮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我们这么大个剧组可等不起。」
「我今晚早点睡!」夏煦说。
等南清晏卸完妆出来的时候,夏煦已经又把墨镜给戴上了。
他背着手,手里拿着剧本,在花木荫下念念有词。
「久等了。」南清晏说。
「快走吧,我都饿死了。」夏煦说。
夏煦最先上了摆渡车,南清晏随即跟着上来,直接坐到了夏煦身旁。
小李本来在他们后面坐着的,见状便又挪到最前面去了。
车子刚要走,就有刘副导演他们叫住了他们,也跟着上了车。
夏煦坐的是最里面,南清晏坐的是中间,刘副导演挨着南清晏落座了。
天热,副导演一身汗,一贯在拿纸巾擦。夏煦忽然拍了一下南清晏:「我想跟刘导聊聊戏,咱俩换一下吧。」
他说着就霍然起身来了。
一切都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候,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的夏煦,一派老攻做派,不要太照顾南清晏,他清楚南清晏洁癖重,不喜欢与人触碰,注意到有同学挨着他坐,立马给南清晏换了个座位。
他是校草级人物,性格又活泼,在学校人气很高,也因此有了莫名其妙的威望,他们名牌高中,大部分同学都品学兼优,也没有什么校霸,夏煦就成了他们学校的大哥。后来有什么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他直接安排座位,对南清晏说:「你,坐里面。」
南清晏不用挨着那些酸酸臭臭的男同学,自然乐意。
就连他们同学都说夏煦像个护花使者。
「你们不要再争夏煦和南清晏到底谁才是我们一中的校草了,我宣布,校草是夏煦!」
「南粉不服,why!」
「因为南清晏是校花啊。你们不觉着他现在很像校花嘛?」
大家恍然大悟。
南清晏还真像个校花,让人不敢触碰也不敢追求的高冷校花,浑身都香香的。
南校花自从被夏校草追求以后,旁人便近不得身了。
南清晏回过神来,扭头看夏煦拿着剧本,在和刘导探讨一场朝堂戏。
但他可是赵宣美,怎么可能会安安分分当一个傀儡。
当初赵宣美登基的时候,年龄尚小,由萧后垂帘,后来等赵宣美到了亲政的年纪,口碑却早就崩盘了,萧后依旧垂帘,文武百官没一个有意见的,朝政被萧氏姐弟把持,赵宣美实际上就是个傀儡。
因此每次上朝,赵宣美便要对太后的懿旨指手画脚一番,出些许荒唐的主意,哗众取宠。
这场戏依旧讨论的是皇帝大婚的事。
皇帝早已成年多年,却一贯没有皇后,后宫一堆男人。像叶郞华这样的朝臣,虽然不认同赵宣美,也多站在太后一边,但他们也并没有要推翻赵宣美的意思,皇帝无后嗣,这是动摇国家根基的大事,于是暴君便和他们当场吵起来,暴君大发飙,要宠幸叶郞华。
「之前朕只给你一人后宫封号,没实打实地宠幸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皇权夫纲了是吧!」
一句「皇权夫纲」,说的叶郞华再次俊脸通红,又把头都磕破了,血溅当场。
这是甚是疯狂的一场戏,赵宣美本就因为陈留青而心浮气躁,这一次疯的尤其厉害,他还要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在翌日把他们十六以上的儿郎全都送进宫来,他要选秀。
夏煦光看剧本就很兴奋。
赵宣美借着这场戏又罢黜好几个不听话的官员。
夏煦很想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要说他是有心为之,心机深沉,但他又是真的发疯,毫无理智,对自己好的也会伤害。可你要说他彻彻底底是个疯子,他发疯的结果又是剪除了太后河摄政王的羽翼,结果是保护了自己。
原著小说主要是写他搞和尚那些事,朝堂部分甚是少,而剧本在这一点上则有故意不解释的倾向,他之前问过张导,张导要他「似是而非」地演,要的就是那种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效果,所以张导拒绝给他讲赵宣美的真实想法。
「张导的意思,如果跟你说赵宣美都是故意发疯的,你可能会不自觉地演出他故意的感觉来,演的太有心机。要是跟你说这些都是他发疯的偶然结果,你可能又会把他当成一人纯粹的疯子,是以不清不楚演出来可能会更好,有留白嘛,能够任由观众去解读和想象。张导很爱留白。」刘导说。
夏煦叹息:「好吧。」
等车子开到宿舍楼前面的操场上,夏煦问南清晏:「咱们是直接去吃饭,还是你先回房间洗个澡?」
南清晏说:「我冲一下吧,身上难受的很。」
他们就从摆渡车上下来了,一起往宿舍楼走。
小李也没下来,跟着刘导他们去美食街了。夕阳业已全然落下去了,暮色越来越浓,路灯却都还没有亮,他们俩一起穿过操场,彼此反而无言。
旁边的南清晏忽然开口说:「你刚才问刘导的话,是没话找话,还是真的想问?」
「真的想问啊。」夏煦说。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好啊。」
南清晏就说:「我觉着赵宣美他本人可能都不清楚。」
夏煦看向南清晏。
南清晏戴着棒球帽,一缕额发从帽檐垂下来,湿漉漉的:「他就像一人被蒙上眼的野兽,冲冲撞撞,撞到谁,能不能撞到,都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他是发疯似的瞎撞,但他希望撞死的,都是他不喜欢的人。」
夏煦想了一下:「好像是那感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里有目标,却蒙着眼乱撞的感觉。
很混沌。
他光是想一下,就觉着痛苦而混沌。
「你不要太去揣摩赵宣美,你是新人,没经验,进去了容易出不来,赵宣美这个角色太复杂了。」南清晏又说,「其实人设足够出彩,你不需要太使劲,已经足够了,以后的路还长,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夏煦说:「其实我清楚自己演技是何样,也不是追求演的多炸裂,但我希望我演出来的人物感觉是对的。」
「每个人心里的赵宣美都不一样。你不一定要往赵宣美身上靠,你想,如果每一个演员都往角色上靠,那最后呈现的人物形象肯定都是一人样。那你的赵宣美又特别在哪里呢?所有的荧幕经典,都是角色和本人的重合造成的经典,你能够微微让赵宣美往你身上靠一点,演一个独一无二的,别人无法演出来的赵宣美。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等以后能力跟上来了,你再从平衡中往另一人方向去靠。」
这话简直醍醐灌顶,甚至让夏煦有些兴奋。
他瞬间觉着清明了。
他看向南清晏。路灯忽然亮了起来,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南清晏在光亮起来的瞬间扭头看他。
「你刚才说,我问刘导那些话,是真的有疑问,还是没话找话?」夏煦问,「我作何会没话找话?」
南清晏冷不防地被问了这么一句,对上夏煦漆黑漂亮的眉眼,笑了一声,说:「我以为你要找个换座的理由。」
夏煦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微微笑了一下。这一下却笑到了南清晏心坎上,他觉着夏煦真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反倒有些忐忑,不像当年淡定从容地掌控一切。这激起了他那点s属性,他出手来,手还没碰到夏煦的后颈,夏煦轻轻一闪:「不都说了,现在比以前还敏,感,不能给你碰。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啊。」
南清晏直磨后槽牙:「有多敏,感?」
夏煦捏着手里的墨镜,走得飞快,引得南清晏都加快了步伐。
他们俩上了宿舍楼,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修子路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盈盈地转头看向他们:「拍完了?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去吃饭了。」
「你等我们?」夏煦意外地问。
修子路说:「一人人吃饭太没意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南哥还得洗个澡。」夏煦说。
修子路笑着问:「你洗么?」
「我不洗了。吃完再洗。」夏煦说。
他可没有南清晏那么爱洗澡。吃前洗了,吃后还得再洗。
「那我去你室内坐坐,咱们一块等他。」修子路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行啊。」夏煦说着就掏出房卡来,又对南清晏说,「你洗快点啊。」
「算了,不洗了。」南清晏说,「我们直接去吃吧。别让修哥等着了。」
修子路默默地看了南清晏一眼,嘴角的笑容就淡了。
可是看南清晏那冰清玉洁的高僧模样,又觉得自己是太过于敏感。
其实在赶了回来的路上,修子路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现在这情况,他不由得要多想一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不洗了么?」夏煦吃惊地问南清晏,「你不难受么?」
只因怕修子路久等么?
南清晏在待人接物方面的礼节真的是没话说啊!现在仿佛比以前更体贴了。
南清晏说:「等会快点吃,吃完我再洗。」
修子路笑了笑,愈发温文尔雅。
他们三个到了美食街,挑了一家粤菜馆。夏煦先去上了个洗手间。
南清晏把刚拆开的一次性餐具都用茶水冲洗了一遍,随后给三个人都倒了茶。修子路坐在他对面,四人桌,一边两个,南清晏很自然地坐到了夏煦身边。
南清晏的手指超级长,还白,骨节分明,捏着茶杯的样子很好看。修子路越看越觉着有危机感,与其在这瞎猜,不如直接问明白。
便他便趁着夏煦上洗手间的功夫,说:「有个小忙,不清楚你能不能帮一下。」
他笑了笑,说:「我其实挺喜欢夏煦的,想追他。咱们俩能不能换个位置,我坐他旁边?」
他有设想过两种回答。
第一种就是南清晏对夏煦并没有任何想法,一切都是他想多了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南清晏听了会立马跟他换座位。
第二种就是南清晏拒绝了他,回一句:「不好意思,我也在追他。」
或者「我也喜欢他」。
诸如此类。
但他没想到南清晏回答的远比这些都硬核。
「可能没办法。」南清晏说,「只因我来《暴君》,就是奔他来的。」
修子路直接被震住。
大门处的夏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