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藏污纳垢之地!
九月以来,汴州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
雨水一浇,天气就明显地凉快了起来,也更有些秋意了。
这一日,朱友宁得到召见,收拾打扮一番,便进宫觐见朱温。
一路从皇城正门进入,在宦官的带引下,朱友宁进了焦兰殿。
迈入殿内,朱友宁却发现大殿里面除了坐在龙椅上的朱温之外,再无别人。
就连一贯侍奉他的张贞娘,也不在这个地方。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友宁行礼道。
「免礼,侄儿起来。」
穿着皇帝龙袍的朱温,这一次的口气竟出乎意料的和蔼。
朱友宁说了一句「谢陛下」,然后站了起来。
酝酿了一会儿情感,朱温开口说话了,道:「友宁啊,俺们叔侄俩好久没说说话了。」
这是打的哪一出牌?
朱友宁有些意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朱温。然后再用内力微微感知大殿,发现大殿里竟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若想说说话,臣知无不言。」
朱温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开口道:「朕的确不喜欢老三,但老三的事,你属实做的有点绝了。」
朱友宁顿时一副认错的姿态,拱手道:「回陛下,臣已知错,请陛下责罚。」
「责罚就不比了。」朱温放低了声音,沉声说:「你当朕不清楚他干了些什么荒唐事吗?朕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你把这件事捅出来,有失皇室尊严,朕就不得不处理了。」
朱友宁听到这个地方,愣了好一会儿才附和道:「臣知错,臣只是觉得三哥真是不理应做出这样的荒唐事,这才冲动了些。不过不管怎样,这等事的确有辱我大梁国体。」
「嗯……」朱温声线拉得很长,似是在怀念往事,说道:「梁晋二国争霸之时,朕被那李鸦儿搞得焦头烂额,因此脾气才暴了些,甚至打过他们母子二人,可惜老三只记得朕的暴脾气......」
李鸦儿就是晋王李克用的外号,其手下的沙陀军队亦称「鸦军」。不管是李克用还是他手下的沙陀兵,都曾让朱温一度陷入险境。
只不过,朱友宁却是不知道朱温说这话的目的。
他是想为自己对朱友贞母子做过的事情开脱?
还是想说他之所以是这么个暴脾气也是情非得已?
朱友宁想了想,觉着都不是。他是皇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用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朱友宁用试探的口气道:「陛下,如今大梁已立,且国力远胜晋国,陛下为何不乘胜追击直取太原?」
「晋国肯定是要打的,只不过有潞州这个晋国门户在,朕想打也打不下来。」朱温皱眉道。
朱友宁道:「那陛下何不换一种思路,可以先打吴国。」
「有理。」
朱温居然认同了朱友宁试探般的话语,只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友宁很意外。
「不过要拓土封疆,就定要安内。如今大梁内忧外患,王师范没死,平卢的那些降兵很难为我所用,况且有不少乱民业已跑到平卢,那地方还真是藏污纳垢之地!」
他看了朱友宁一眼,又低声道:「李振之所以还没回汴州,就是为了处理这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又得再打一次仗!」
「这么严重!」
朱友宁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这时揣摩着朱温的意图。
他心里并不认为平卢的事态业已严重到这种地步,但朱温朱温平白无故把话语转移到平卢上,绝不可能随口说说的。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朱温想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朱温终于又一次开口了:「朝中只有敬翔,朕始终放不开手,朕打算把李振调回朝中,这时让侄儿去平卢坐镇,整顿那群乱兵乱民。侄儿是朕亲近之人,是朕从小望着长大的,咱俩虽不是亲生父子,却情同父子。这种事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至于左右龙骧军指挥使的职位,就交给原左龙骧军使王彦章做吧。」
听到这个地方,朱友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抱拳道:「臣遵旨。」
「嗯......」朱温微微颔首,推心置腹般的语气道:「这段日子你做的属实有点过火了,你我情同父子,这太子之位也不是不能给你做,只只不过这太子之位让你二哥或者大哥做更为合适。」
说罢,朱温望着朱友宁,语重心长地说道,「侄儿不会怨朕吧?」
朱友宁明显听出了朱温的意向。
朱温在说到‘二哥’的时候顿了一下,才开始说后面的‘或者’二字,说明他后面的几个字只是临时加上去的,朱温的意向明显是偏向朱友文。
但朱友宁却是装做自己没听出来的样子,摇头毫不迟疑地出声道:「陛下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大梁能够富国强兵、长治久安,臣怎么会埋怨呢?」
不然正常来说的话,理应是先说老大再言老二。
说这句话的时候,朱友宁的脑子里想了不少。
他清楚朱温可能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昏庸愚蠢,却也没不由得想到朱温竟然把事情看得那么通透。朱温这些年疏于朝政,做事那么昏庸荒唐,难道都是装的?
可这又是为何呢?
朱友宁又一次对朱温心态进行些许揣摩。
这时,朱友宁脑海中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人,明朝的嘉靖皇帝。或许朱温并不蠢,只是将他的聪明才智、以及雄才大略统统都用在了如何更好地享受皇帝生活上面。
只不过很可惜,朱温有件事却是看错了。
那就是朱友宁的确不想当太子。
只因暗地里有袁天罡对梁国虎视眈眈的缘故,现在当梁国的太子,无疑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出汴州外放节镇,可比当太子要好多了!
只不过朱友宁觉得,他应当适当地表现自己的不满,这样才显得真实。不然反应太过平淡,朱温反而可能会猜忌他心中怀着怨恨。
毕竟远离汴州就等于远离了大梁的权力中心,这对于一位禁军大将无异于贬职,任谁遇到这种事都该不满。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么臣这就准备前往平卢。只不过,儿臣若是只身前往,恐怕压不住那些乱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温道:「你带着龙骧军右厢两个军去,尽管只有五千人,但都是精锐,另外平卢诸州原镇兵也由你来节制,你整顿整顿就能用,大约有十万人左右,即使有乱民叛乱,镇压下来也绰绰有余。」
「臣遵旨。」朱友宁再拜,又试探性地出声道:「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臣前往平卢,毕竟是人生地不熟,那些镇兵恐怕也不会服我,我需要一员良将来镇住他们。降将刘鄩本就是平卢第一猛将,在平卢颇有名声,士兵大多敬重以及畏惧他,臣斗胆向陛下索要刘鄩此人。」
朱温本以为朱友宁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朱友宁倒是只提这么个小要求,当场大手一挥。
「还以为何事呢,不就要个人吗?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