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采星阁下面就有一位（二更）

本神尊天上地下逛了一圈赶了回来，如今已是八月初五，明日便是长诀亡妻——良玉神君的祭日了。

我心绪难宁，索性捧了一卷经，在采星阁看了一天。小匀砚在我身旁练字。

我并非有慧觉的神仙，大概是因为魂魄在极小的时候就被无欲海被溶解干净，后天养成的魂魄，用起来总归缺点什么。昨日在凡间遇到那位神仙，佛性通透，说得几句话也很叫我深思。便今题便想看一看经书。

但是我果真不是这块料。这清心寡欲的佛经，我注意到心里的只不过寥寥。年少时候与长诀饮酒，他曾说我缺脑子，要多吃莲藕、少喝酒，补补心眼。那时我年少，觉着他说的对……

只是仙途坎坷，烟云过眼，我从十四万年前的坟里再蹦跶出来，故友爱人仙逝，满眼物是人非。

匀砚见我一动不动，知我走神，「尊上你在想何？」

「没什么，」我放下经卷，揉了揉眉头，「只不过是在担忧长诀罢了。」

他坐过来，倒了杯茶递给我，「说起来，尊上您与长诀天尊如何认识的？」

「当年神界贵胄之间宴饮不断，我虽出身不好，却沾了聂宿神尊的光，经常作为神尊唯一的弟子受邀。那时长诀还是天家的三殿下，其身份显贵也常被邀去相聚，我常常见到他，后来也便熟识了。」我望了望阁外，酉时已至，外面星光依稀可辨，想了想终于又提起了那段事，「后来我三万岁，年纪轻轻得了神尊之位，原本同我玩得很好的同龄神仙便不怎么敢同我往来了。那时候聂宿也不要我了。那一万年里，我同长诀殿下成了朋友。」

匀砚点点头，见夜风吹进来，便忙去给我拿薄氅披上。

星光成水，流过那卷经书。

我记得当年与长诀携手比肩，一同匡扶那倒逆的星宿。至众星归位、天劫散去。我立在星宿之间同他话别。他其实想方设法要把我带赶了回来的，他说聂宿如若清楚我这样胡来，是要难过的。

我手挥离骨折扇同他打了一架，他拿着玉笛、也是招招凛冽，不肯放过我。可最后我反手挥剑，剑锋落在自己的脖颈上，清凉笑道：「你不放过我，我便在此了断罢。」

他终究清楚我心意已决，散了自己的招数成全了我。我抱着聂宿的仙体一同跳入银河，回眸的那一刹那，一向神色冰冷的他还对我笑了笑。

何为朋友，两心相交，成全心意，只是无关风月罢了。

我与这良玉神君无缘见面，虽不晓得她容貌怎样，但是可令长诀肯放在心上珍重的，必定是个好姑娘。只是红颜命薄，仙途断在了那孟泽混账的手里。

我是想替长诀报仇的。可是我却也知道，总归是孟泽自己造的孽，不该让文儿她们来还。许是看了一天佛经的缘故，受了我佛大慈大悲的感化，便越发觉得，本神尊日前做的此物混账事，连自己也有些瞧不起。

「匀砚，你说明日我何时去三十五天看望长诀？」我长叹一声，问道。

「匀砚也不清楚，」他眨了眨双眸，思索了不一会，「要不晚上？长诀天尊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只有到了夜晚没人的时候才会哭罢？尊上可在那时候去安慰他。」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天真模样给噎了一噎，拾起经卷微微敲了敲他的脑袋，「长诀他何时候也不会哭的。堂堂的天尊大人哭起来像何样子。」

收手赶了回来的时候，经卷没拿稳、恰好匀砚又拿胳膊一挡，那佛经便从采星阁上掉了下去。

匀砚慌忙起身，愧疚地道：「我这就下去捡。」

片刻之后，他便抱着经卷赶了回来了。只是特别着急，飞进采星阁，晃着我的胳膊，惊喜道：「神尊神尊！前些日子你跟我打听过一人堇色眼眸的神仙对不对？」

我怔住，惶惶问：「作何了？」

「你看！」他起身指了指阁外，桃花眼亮晶晶的，「采星阁下面就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