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姐妹三人

「正是。」当日园中好一众人，这自然是赖不掉的，李莞又解释道：「当日闻听大姐姐落水，我便前去搭救，而后见到了敬王殿下。」

「这便是了！」李乐继续道：「那一日我去花园赏玩，不成想跌进了水里，幸亏二妹妹前来搭救，我根本连敬王殿下的影子都没见到。再者说敬王殿下入府拜见祖母，这是只有前院才知道的事，乐儿深居后院又从何得知？又如何知晓敬王殿下正在花园？难不成还是有人给我报信不成？」

李乐说这话时一双眼有意无意的扫在王氏和李莞之间，眼下之意不言而喻。可是李莞却一个字也不能反驳，她若是说李乐就是偷看敬王，便证明她方才是在说谎。纵使李莞恨得牙根痒痒，也只能无声应了。

话说至此，李乐「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对着老夫人朗声道：「祖母，从前是乐儿年纪小不懂事，落了旁人的口舌。今后乐儿自当谨言慎行，万不会再叫人钻了空子，坏了侯府的名声。」

这是场面话，也是心里话。

李莞又愣了，王氏又愣了，一屋子的人都又愣了。

李乐平日里粗俗无礼，说话做事毫无逻辑，一向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怎会如此疾言厉色？

老夫人眸光一闪，她在这内宅之中摸盘滚打了几十年，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明暗。

「既是如此那也就罢了。」沈老夫人回过神来，意味深长道：「这事便搁在这，从此以后不许再提。行了，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出了安福居，几人一路同行。李慧率先出声道：「大姐姐近来身子可还好？本还想着这几日得了空便去看你，不想今日竟在祖母这里碰了面。」

李慧是三房的嫡次女，当初三房离京之时她大病一场，一路舟车劳顿三房怕她折在路上便将她留了下来。后来日子久了，李慧同老夫人的感情也越发深厚老夫人便做主将她留在了身旁。

上一世，此物三妹倒是凭着老夫人的帮衬嫁的不错，至于三房一脉有没有受到自家的牵连李乐便就不知了。

李乐尚未开口，一旁的李莞倒是先开了口：「三妹妹，你瞧大姐姐生龙活虎的自然是没何大碍的。」

印象中，李慧同自己只不过是俯首之交，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倒是让李乐有些受宠若惊。

李乐眉梢轻挑，越过李慧向旁边瞅了瞅，怡然道：「是呀！还是多亏了二妹妹及时将我从水里捞出来呢！」李莞的脸一下白了起来，她越发看不清楚李乐葫芦里究竟买的是什么药了。若是按着从前，李乐此刻定是大闹一场，只恨不能让众人皆知是自己带她去了花园。

「也幸亏二妹妹日日带着小厮，否则哪能如此及时呢！」李乐抽了抽帕子，随即又婉转笑了。

这一笑李莞双目生疼，李乐的双眼像是闪着两团鬼火，灼得她浑身冷得发抖。可是下一瞬那笑里的阴寒却又消失殆尽，转而变成春回大地般的暖意，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李莞的错觉。

「幸亏二妹妹日日带着小厮，这才及时将我捞了上来！」

李乐清脆的嗓音将李莞的深思拉回，未出阁的姑娘日日带着小厮是何道理，这不是变着法儿的说自己不守妇道吗？

「大姐姐说笑了，那日只不过是凑巧罢了，谁能日日带着小厮呢？」李莞也不慌乱，镇静道。 ?

李乐粲然一笑，「也是，自然是凑巧，不然以二妹妹的千金之躯同小厮一起在花园作甚？若是日后有人也借此折损二妹妹的声誉，届时我也会像妹妹今日帮衬我一般帮衬着你的！」

李乐虽是笑着， 只是说话的声线极轻极淡，像是刀片徐徐割在身上，骇人的紧。她的意思很明显，她是在告诉李莞，她知晓是谁推了她，这一次也便就这么算了，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乐转头看向李莞，毫不掩饰眸中的警告。李莞心下发虚，拼命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下只恨没能让李乐溺死在水里！

「三妹妹，时候不早了，学堂的课耽误不得，咱们改日再叙。」李乐同李慧两人各自行了个半礼，便各自回身去了。

只有李莞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李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少女一袭蓝色长裙娉婷逶迤，可是她历来只爱穿红着绿，土气至极。而现在，水蓝色将她衬的清新雅致，分明还是那张脸，可是那双眼睛却浅浅淡淡，寒凉似霜，明明是娇娇女儿，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这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是说，李乐从前的粗俗蠢顿都是在同自己做戏？扮猪吃虎，这才是她的目的？

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李乐扬起脸，回眸一笑。两只眼睛同时弯成一道月牙儿，嘴角向上勾起，带着一丝歉疚和谦卑。

这又是从前的李乐了。

李莞彻底恍惚了，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李乐？还是说刚才是她看错了？

李莞不清楚的是，转过身来的李乐此刻面上业已尽是讽刺鄙夷，如今的李莞，同她一人深宫妇人来斗实在太过稚嫩！

「车可备好了吗？」李乐转头看向双儿。

「钟嬷嬷一早便准备了。」双儿继续劝道：「小姐身子还未大好，怎就急急忙忙要去学堂？奴婢已经差人同博文堂的先生告了假，言明了病情，多休息几日也是无妨的。」

「不行。」李乐打断双儿的话：「做学问自是耽搁不得的。」

李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文堂是京城顶有名的私塾，虽是私塾，可是教习的先生却都是翰林退下来的大儒。是以，年轻的勋贵子女，都以能入博文堂为荣。

李家身为侯门，子女自然都是在博文堂学习的，

只是同李莞和李慧比起来，李乐在博文堂的名声实在太差，甚至能够说是臭名昭著了。

因着王氏的放养，李乐自小便养成了刁蛮鲁莽的性子，到了读书习字的年纪，王氏也还是不管不顾。以至于进了博文堂，李乐便彻底成了垫底的蠢蛋。

上辈子她本以为书算也无甚重要，可后来进了王府，当了皇后，才知晓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道理。双儿还想再劝，然而李乐这一句话说完，双儿却冷不防的打了一人寒战，便是一句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