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变故（1）

灯光所过之处，像是有人用最玄妙高超的术法，展开了一幅画卷，初宁这才发现，原来她所在的地方，竟是连绵一片的宫殿，屋檐满是上形态各异的瑞兽像。

远处像是有一队人的踏步声传来，初宁来不及细想，瞥见一处偏殿似乎还没有开灯，推开窗子便要跳进去。

那窗子还不到一人高，墙上又有突起的石块能够借力，跳过去原本不是何难事。可是初宁慌乱之中忘了，今日穿的是一身十分繁琐、正式的衣裳，她身子向前一跳，裙摆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挂在窗棂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把外衣三下两下脱掉，这才跃下来，只剩下贴身的短衣，行动倒还方便些。

从灯火通明的室外，一下子进入黑漆漆的室内，初宁什么都看不清楚，又急又慌地刚走几步，便「咚」一声不清楚撞在何上。

接着，便又是那个在她听来勾魂摄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嗯，来了？」

初宁还没吭声，门外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室内忽然变亮，想必是点起了灯。初宁被刺得睁不开，抬手捂住，接着便听到那声线，像是极其大怒地说了一句：「你作何也……」

有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初宁的肩，把她整个提起来。她把双眸眯成一条缝，便注意到两片薄薄的、如刀削的嘴唇，近在眼前。只因离得太近，上唇上起伏的曲线，看起来就像两座连绵的山峰一般。

初宁只觉着脑子里「轰」的一声，大概是刚才撞得太狠了，浑身的血都直冲头顶。

没容她有任何反应，那两片嘴唇便微微张开了一点，直贴过来，压在了初宁的唇上，把一颗圆圆的、龙眼大小的石子，送进了她嘴里。

初宁下意识地就要反抗，谁清楚这是不是毒药？！可是，有一人软软的、却很有力气的东西，不由分说就探进了她嘴里，把那颗小石子牢牢地按在她的舌头上。

初宁的双臂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只能用自己的舌头尽力向外推，可那软软的东西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强硬，像一块怎么嚼都嚼不烂的年糕，抵住了初宁的舌，温热、湿润，带着陌生的气息。

确定她再没有反抗的余地，那软软的东西连同两片嘴唇，才从初宁嘴上走了。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按进了一大桶热水里。

一连串动作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初宁回过神来时，已经从头到脚都没在水里了。

估计是只因那颗小石子的关系，她在水中也能呼吸自如，只是头被人压着，依旧动弹不得。

水温的热度让她几乎没法思考，飘飘乎乎间，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刚才那软软的东西，难道是舌头……

真是……太恶心了……

被她激起的水花还没有平静下来，房间的大门便被「咣当」一声推开。与此这时，一个人影「哗啦」一声跃进木桶。

头顶上，依然是那熟悉的声线，不紧不慢地说：「太子殿下是专程来看我洗澡的么？」

初宁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那人的脸，却直直地刚好看见他精健的腹肌，纵横分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脸上又是一阵发热。

初宁看不到浴桶外面的情形，却能异常清晰地听见声线。

太子姜呈祈的声线，带着跟从前一样的傲慢：「姬重光，在本太子面前，最好收起你那套把戏。自己做的事，早点认了，等到了父王面前，我也好替你求求情，网开一面。」

初宁只觉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姬重光却慢悠悠地又开了口：「那么，太子殿下请直说吧，想让我认哪一件事？」

姜呈祈继续说道：「父王早有严令，东齐境内，用来结万名契的物品，都是邪祟，任何人都不准私藏，本太子现在正是奉命追查，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把父王的禁令当耳边风。」

初宁在书上读到过万名契，每个修习驭灵术法的人，驯服灵兽以后，都要与灵兽「结契」，契奴一生一世效忠于契主，不得悖逆。可是寻常的「契」，只要契奴或者契主任何一方死去，所结的契自然也就结束了。控制契奴，是件十分耗费心神灵力的事情，是以绝大多数的人，只会选择一只灵兽，万一收服了更好的，便把以前的替换掉。

不过，要是借助些许特殊的物品，就可以结下「万名契」或是「长生契」，万名契能够借助一次结契，控制成百上千的契奴，长生契则可以世世代代继承。比如大周朝的开国史上，就曾经记载过，南方湿沼密林中的金翅玄鸟族，自愿结下长生契，世代效忠于大周皇室，作为交换，大周皇室将一处据说与汤谷神泉相通的巨木，给了金翅玄鸟一族做封地。

姬重光的声线，盘旋在初宁头顶：「是啊，谁这么大胆呢？」

初宁心里暗叹一声，那些总是说她伶牙俐齿的人，真该来这里看看，何叫口舌不饶人。姬重光句句都在顺着太子的话说下去，可怎么听作何充满了戏弄的意味，三下两下就挑起了太子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