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变故（2）

「姬重光，」太子已经很明显地不那么冷静了，「你想清楚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你不过是一人逃亡在外的丧家之犬而已，我劝你好自为之，别不自量力！九问阁的信使都业已招认了，你还替姜呈誉扛着，扛得住么？」

初宁忍不住叹息，明明想要离麻烦远一点，却仿佛不小心听到了更多的麻烦。

要是这世上，有任何一间商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无人不知，那一定是九问阁。能买到别处买不到的珍奇，还在其次，九问阁最令人称奇的，是它售卖东西的方式，号称「九问之内，知君所欲」。不管是何样的客人，九问阁的人只要问上不超过九个问题，就能知道客人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客人留下足够的价码，九日之内，便会有专门的信使，送货上门。

而太子口中一连串的人名，也终究让她确认了头顶上按住自己的男子究竟是谁。

大周朝分封的诸侯国众多，实力最为雄厚的，便是东面的齐国和西面的晋国。十几年前，晋国王宫中出了一桩事，太子谋逆，牵连到十余位成年的王子，都被一一处死，只有晋王的一人宫婢所生的幼子，因为向来都不受喜爱，早就被驱赶到荒凉的边境小城，这才侥幸躲过一劫，逃到齐国。

此物男子，就是当年那晋王幼子，姬重光。

初宁起先并没想起他来，是只因他在临都城内实在太过神秘，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关于他的消息，自然也就很少。

相比之下，倒是那位收留他的公子誉，更惹人注目一些。姜呈誉的生母是晋国的公主，他本人又生得俊俏，临都里有不少适龄的女孩子，都中意嫁给他。将来无论哪位公子即位，公子誉凭借生母的地位，至少总能得到一处不错的封地。

姬重光又一次悠悠开口：「太子殿下奉命搜查，有王上的令牌么？」

「本太子要做的事，用不着向你解释，」太子怒极，「东西搜出来，你就没何好说的了。」

太子并没真正把姬重光放在眼里，他已经认定了，密报上说的东西，一定是偷偷卖给了姜呈誉，就算不是，只要搜到了东西，也能给姜呈誉扣上一人图谋不轨的罪名。

在太子看来，这是很明显的逻辑，要是不是想要谋反，一人闲散皇子，要结万名契做何？

浸在浴桶里的初宁，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姬重光像是正在一步步故意激怒太子。

果然，姬重光又慢悠悠地开口：「没有令牌，太子殿下就敢私带人马闯进来，我还真有点弄不清楚了，究竟谁才是东齐的主人？是王上，还是太子殿下？」

望着太子的脸色由红转青，他又补上一句：「还是太子殿下业已等不及了，想做东齐真正的主人？」

太子也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省省，多想想等会搜到了东西，该作何给自己开脱吧。」

浴桶外面传来太子强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先退……」

姬重光却不急也不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就算太子殿下要搜查，也得让我穿上衣服吧，难不成你们连我的身上也要搜一搜？」

浴桶内，初宁却等不下去了，如果太子真的退出去，她就得再次被姬重光捏在手心里。

她奋力一挣，想要拍打浴桶的侧壁，可那浴桶太过宽大，她就算四肢并用，也何都够不着，情急之下，只能越发用力地挣扎，想要拍起些水花。

她明明注意到无数水花涌起在眼前，可不知作何会，竟然一点声线都没有，水面上更是平静得如同镜面一样。她不清楚，姬重光放进她嘴里的，是鲛人的定海珠，她再作何扑腾也是没有用的。

头顶上那只手一动不动，始终力度稳稳地按着她。初宁清楚地听得见，禁卫退出去时，甲胄摩擦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下一扎，头上那只手一直在防着她挣出水面，没料到她蓦然下沉，果真失了力道。

扎到桶底那一刻，她突然瞥见那只陶樽，就静静地卧在水底一角。初宁伸手抄起来，灵活地转了个圈，从不仅如此一侧探出水面。

一条腿已经迈出门去的太子，听见声音急忙转回头，看见初宁的脸露出来，惊讶得语气都变了：「你……你们……」

等看清初宁手里的东西，太子又明显地面上一喜，这东西的形状、大小，都跟收到的密报吻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