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命格（1）

前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初宁却悠哉地回了听风苑。

他摇摇晃晃地打了个嗝，说：「东西还行，厨子的手艺差了点，烤肉用的火太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呃……水煮青菜，应该把容易熟烂的菜叶后下锅，水里滴点油，颜色才鲜亮……」

明瞬不但自己趁乱吃饱了，还拖了一只风干的猪腿赶了回来，足够听风苑里的人吃上好几个月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赶了回来的。只是他一顿吃得太多，以至于变回钦原鸟样子的时候，羽毛都遮不住圆滚滚的肚子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初宁打断它，不清楚一只禽兽作何会对吃有这么多讲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明瞬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它能够变成鸟，也能够变成兽，真是名副其实的禽兽。

她想起安康公主的狼狈样子，心情大好，自言自语地说：「也不清楚这么大张旗鼓地收拾，是要招待何人……前厅里摆的东西，仿佛也很宝贝的样子……」

明瞬听见这句话，忽然来了精神，飞到初宁膝上：「我听那些打扫的下人们说了，前厅里是素音家祖传的一块灵石，有真凰命格的人靠近，就会发出泠泠的响声。最近那块石头又开始时不时地嗡嗡颤动，你家老头子……就是你二舅舅，据说广撒帖子，要请许多人来，验证谁才是真凰命格。」

这么一说，初宁倒是想起来了。像素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各种宝物多得一两手数不完，然而这块灵石，她却有印象。从前听府里的仆从闲聊时说起过，曾经有云游的高人预言，素音世家百年之内，会诞生一位真凰命格的人，并且留下了这块灵石。

十几年前，临都内的人都以为，这位真凰命格的人，必定是素天心。后来，素天心带着私生女儿赶了回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偶尔有仆从提起，也是当笑话讲讲。如此大张旗鼓地旧事重提，反倒勾起了初宁的兴致，她倒要去看看，她这位舅舅和舅母，这次又要玩什么把戏。

素遇定下的、验证真凰命格的日子，就在五日后。府里为了这次盛会，准备得十分精细，甚至比净音祭日的排场还要大。不仅临都里的名门世家都有人来，连王宫里的皇子也来了三位。

初宁混在人堆，一一打量着前厅里的人。安康公主忙着招呼客人，没空理会她。

太子姜呈祈一脸傲气，谁来向他问安，他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只有在见到薛家的人时，脸色才松动了。倒是姜呈誉穿梭在人堆儿里，跟各色人等都极其熟络，他天生一张笑脸，又很会说笑，他走到哪，哪里就会传来一片笑闹声。素思容所生的姜呈安也来了，即使回到自己的母家，他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齐王子嗣众多，但是最有实力竞争王位，就是今天到场的这三位了。看来真凰命格的说法，对他们吸引力还真大。

初宁的目光又转向不仅如此一侧，素锦瑶难得地没有跟在安康公主身边，而是静静站在前厅一角，面对进来的客人，只是微笑。她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了，一身紫色衣裙，跟她淡紫色的元魄珠很相称。一双眉用黛子勾画了，唇上也涂抹了胭脂，妆容清冷，倒有几分像素天心的神韵。

这事情透着几分古怪，初宁一时却想不出究竟是作何回事。正想去外面转转，正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人人，姿态端方，玄黑色衣袍直泻到地上，正是姬重光。

初宁心中一跳，原本业已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赶了回来，下意识地就要往柱子后面躲。可转念一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在自己家里，怎么会要躲他？

一刹那的犹豫间，姬重光已经从她面前一阵云似的飘过，走到素锦瑶身旁，跟她说笑了几句。姬重光身形高大，跟她说话还要微微低下头去。素锦瑶装扮起来，倒是粉雕玉琢地十分标致。

看见这一幕，初宁心里忽然就不开心了，凭何呀？见着我就又打又杀，见着素家大小姐，就温文尔雅、人模人样了。素家人人捧着她就罢了，连不相干的外人也要这样。

正想着，一只小虫爬上她的耳朵，明瞬的声线冷不防地传过来：「我跟你说，有好戏看，你家老头子在后面……」

一句话还没说完，安康公主身旁的孔娘已经匆匆赶过来，请了素锦瑶悄悄地往后面去。

初宁微微眯眼：「咱们也去看看，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