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神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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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来天，初宁才磨磨蹭蹭地带回个消息。安康公主业已很明显地沉不住气了，有事没事总要到听风苑外转悠几圈，看看初宁赶了回来了没有。

至于这人是不是从前就给小卫夫人看过病，以及他究竟在给素天心用些何药，就无从知晓了。

她也悄悄派人去打听过，最近的确有一位神秘的医者在给小卫夫人调理身体，听说临都里不少达官显贵，也都私下请托熟人，想要跟这位神医见上一面，可见的确是有些真本事。只只不过这位神医的脾气极其古怪，总说看病问诊是十分损耗心神的事情，至少要每天睡足八个时辰才行，一天里剩下的四个时辰里，还要除掉吃饭、穿衣、配药等等杂事的时间，可以用来看病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是以真正能够见到他的人，也很有限。

起先，安康公主的确怀疑过，是不是初宁又在出什么鬼主意。可这些传言已经让她对神医

的医术信了七八分，又想起初宁百般遮遮掩掩，是她扣住了纤尘，才问出了这件事，要说初宁能有何给她使绊子的地方，想必也就是不肯尽心尽力地帮她向神医说好话了。

果然，初宁带赶了回来的消息，正是那神医不肯来，还煞有介事地说，神医亲口说了她有「三不治」。

其一是王族贵人不治，只因是药三分毒，如果给王族贵胄诊治，难免要忧心药物的副作用会不会伤害了贵人贵体，斟酌药方子的时候，就会束手束脚，有些虎狼之药，其实效果是极好的，错过了最佳的用药时机，任谁也是没办法了。

其二是子女众多的老人不治，尤其是症状凶险、儿女又个个摆出孝子贤孙脸的，免开尊口。无论是问诊还是治疗，都免不了要对病人有所冒犯，特别是治疗时，很多时候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当机立断。要是孝子贤孙们个个都来指手画脚一番，原本有希望治好的病症，恐怕也要活活给治死了。

其三是家有医者的不治，自古同行相轻，这边请外面的医者开了药方，那边家里人便要品评一番，非要改上几处才能显示自己水平高超，病人两下里摇摆不定，何病症也难治好。

素老夫人的情况，把这三不治都占全了，神医说何也不肯来。

安康公主越想越不甘心，这么多年没有指望也就罢了，现在终于有个机会近在咫尺，就算再作何不靠谱，也要试上一试。

初宁望着安康公主的神情变了又变，这才好似无意地说：「二舅母，要我说，那神医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要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为难，干脆不要出来接诊就是了，可他偏偏又故弄玄虚、挑三拣四。」

安康公主没应声，眼神之间却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鄙夷神色，泄露了她的内心也正是这么想的。

「是以啊，他不肯为外祖母诊治，多半也就是个托词，」初宁读懂了她的眼神，却什么也不说破，只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什么三不治，还不就是怕回头治不好时，素音世家必定饶不了他么？要我看，不如这样，干脆在外面另找一处宅院，把外祖母送过去，改换一下衣装，只说是孤身一人的老太太，手里有些过世丈夫留下的财物财，足够支付诊金。这样好摆弄的老太太，是那些江湖骗子最喜欢打主意的对象，先请他看了，至于药方能用不能用，回来再请家里用惯的御医瞧瞧就是了，多一重保障，总归稳妥些。」

安康公主把手里一块帕子几乎拧成了麻花，言不由衷地说：「算了，也不必那么麻烦了，你外祖母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偷偷摸摸地瞧病，这件事本身就能把她气病了。更何况，本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上了年纪而已。」

见她这么说了，初宁便不再继续劝了。接下来好些日子，初宁都不曾回过家里，灵雀台传来消息，老学究讲的差不多了，所有入选的驭灵者要进行一次考核，不合格的会被赶出灵雀台。为了这个，所有入选者都在夜以继日地抓紧练习。

就是在这些日子里，素音世家里开始有些不那么好听的传闻流出来。做粗活的下人们说得有鼻有眼，安康公主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包养了一人年轻的小白脸，还专门为了这个置办了宅院，隔几日就要过去跟那男人私会。

事情越传越离谱，终于连勤于修习、一贯未曾回过家的素锦瑶也知道了。老学究的最后一次授课刚刚结束，素锦瑶就赶紧安排车马回了家。在她后面，初宁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东西，也往素音世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明瞬在她肩头不住地跳来跳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走这么慢，错过了关键场景作何办？」

「不会，」初宁慢悠悠地说，「我们只只不过是回去看热闹的，到太早了好戏还没开始，何都看不到。」

初宁跨进府邸正门时，素锦瑶正急匆匆地往外走，没留神正撞在初宁身上。她竟然难得地一句话都没说，只当自己撞了根柱子，绕过初宁便走了。初宁回到自己的室内喝了杯水，这才再次出门，顺着早已经看熟的路线走了过去。

早在一个多月前，她就业已留了写着「踪」字的咒签给纤尘，并细细教了她开启使用的方法，让她用在安康公主身上。安康公主有一人术法高超的丈夫，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通晓驭灵术法的侍卫和仆从，平常要在她身上用咒签，不比把姬重光扒光了打一顿容易。可现在是她自己要甩开这些人，单独出去，那就容易得多了。

初宁赶到安康公主私下购置的那处宅院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院墙拐角处，素锦瑶正跪在地面，抓着一人的衣袍下摆苦苦哀求。

她走近些许，看清了那人正是面色铁青的素遇。再作何假装仙风道骨的人，遇上这种头顶发绿的事，也免不了要七窍生烟的。偏偏素遇最近忙着应付在齐王面前得势的巫起，没空理会家里的闲事，这桩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他竟然是最后一人听说的，简直气得死去活来。

离得近了些，素锦瑶的话也就听得更清楚了：「……那些下人的嘴，哪里会有准，我业已跟孔娘打听过了，说是为了请一位神医看病，娘才购置了此物宅子。从前的事我不知道，听说娘当年在宫中一眼便看中了您，想方设法要嫁给您做正妻，这些年操持家里的事，也是尽心尽力的，作何可能会乐意养何小白脸……」

素遇早业已到了这个地方，却一直没有闯进去，就是因为他的心里也有这些疑惑。要是闹开了，不管安康公主红杏出墙的事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是个丑闻。

「爹爹，」素锦瑶面上满是泪痕，抬起头来的时候，泪水晶莹透亮，「您术法高超，一定有何办法能够查探这座宅院里面的情形，是真是假，亲眼看一看，就不会错了。」

话说到这，素锦瑶还是相信自己的母亲的，主动提议让素遇看看屋内的情形，好替母亲证明清白。

素遇向来对这个女儿很不错，毕竟只有这么一人孩子，除了希望她将来能够出人投地、接近王室之外，对她的喜爱之情也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素锦瑶业已这么说了，他便取出自己的咒签和签粉，抬手写了几个字。

不清楚是那术法确实太过高深艰难，还是素遇的心绪业已乱了，咒签启用了一次，竟然没成。素遇重新取出咒签，幻化出利刃，割在自己的手指上，将献血滴在筑琴上。筑琴忽然发散出一抹微光，素遇用手指卷着那抹微光，像卷面条似的把它缠绕在手指上，接着重新写了一次原来的咒签。

越是字数少的咒签，便越容易，越是字数多的咒签，便越难。初宁看不见素遇写了些何字，但从字数推测，应该是某种接近秘术的内容了，看来素遇并不会姬重光使用的那种「离魂」术法。

夜色之中忽然现出莹莹白光，白光正中，安康公主正坐在小案一侧，小案对面的人此刻正给她号脉。那人穿着宽大的衣袍，脸用粗布遮住，模样、年纪都看不出来。

「爹爹，」素锦瑶微微叫了一声，如释重负，那景象清晰地显示，母亲的确是来求医问药的，并没有何过分的事情发生。

小案对面的人把手拿开，画面中的安康公主焦急地询问：「怎样，还是不行么？」

那人摇摇头：「我早业已说了，你是天生的体寒，没有及早治疗以至于影响了身体发育，跟那些后天失调导致无法生育子女的人不一样。我敢说，不管换了谁来也是一样，你这一生，注定不会有子女了，还是趁早想想别的办法，给丈夫选好几个过得去的妾室，或是干脆私下收养个孩子聊作慰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