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布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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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素锦瑶和素遇的脸上，真是各有各的精彩。初宁也觉着好生意外，素离只告诉了她一部分前因后果，有可能是他只知道一部分，也有可能是故意藏私，总之，并没有提起安康公主不能生育这件事。

要是安康公主自幼体虚，导致了发育不良，以致于终身不能有孕，那素锦瑶这么个大活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初宁也没料到能听到这么惊天霹雳的消息，这心情真是……原本只想种棵白菜当晚餐，可那种子破土发了芽后，却生生长成了一株绝色牡丹。

此时，素遇面前那处光亮之中，坐在安康公主对面的人，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像能透过术法形成的景象一般，直直转头看向素遇，那画面上忽然像水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一样，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那波纹迅速扩大，整个画面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素遇脸色陡然一变，拈出咒签便破开了大门，木头碎屑四下飞散，他就迎着一团混乱闯了进去。那位神医，看来也是通晓驭灵术法的人，扰乱了画面后，看样子是准备逃走了。素遇虽然震惊，但反应却依然敏捷，素锦瑶不是安康公主亲生这件事，目前无论如何不能泄露出去，因此他要拦住那不肯露出真面目的神医。

素锦瑶还愣愣地跪在地面，原本以为事情终于搞清楚了，却没不由得想到平地里炸出一人更大的惊雷。她一转头，便看见初宁在一旁站着，双眸随即便又红了，哽咽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恨意：「是不是你安排的？」

初宁微微摇头，清楚她不信，也不多解释。

没过多久，素遇便从宅子里走了出来，安康公主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不住地抽泣。显然的，素遇并没能拦住那位神医，只能把哭哭啼啼的安康公主带了出来。安康公主并不通晓驭灵术法，也并没打算逃走，因此素遇并没绑着或是押着她，但那脸色业已阴沉得能挤出几滴墨来。

一见着初宁，素遇便沉着声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对父女……是不是父女也说不定，第一反应问出来的话竟然一模一样。

「二舅舅，你问哪一件？」初宁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位神医是我引荐的不错，可我当初是找他给我娘看病的，二舅母要死要活地跟我打听，也只说是给外祖母瞧瞧，别的我可就何都不知道了。」

素遇的眼神阴狠起来，又几分像凶猛的猎鹰。他探手上前，一把掐住了初宁的脖子：「此物装神弄鬼的，究竟是什么人？说！」

初宁被他掐着，神色却并不见多么慌乱，只是声线微微弱了些：「我也不知道的事，二舅舅就是掐死我，我也说不出来。还是……二舅舅想听我随便编上几句？」

素遇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初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简直跟素天心一模一样。当年素天心远赴王都神殿主持祭祀之前，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就已经失和。大哥素离与素天心交好，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天分非凡的美貌女儿，两人都是受尽父母万千宠爱的。素遇与素惠然却是最不受重视的两个，素遇是不好意思的次子，不比长子受重视，不比幼子受偏爱，素惠然却是既不懂修习，也不擅长说漂亮话，整天像块木头一样。

可神殿之行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素天心、素离都失去了他们值得骄傲的一切，而素遇，成了掌管素音世家的主人。

他眯起眼，盯着那张跟素天心有几分相似的脸孔，手上渐渐加大了力道。他做过的事，自己心里全都清楚，可这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是不该清楚的。想到这，他的神色稍稍一松，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初宁眼望着原本是一家子的三口人，在浓重的夜色里走远了。她也眯起眼，等着吧，这才方才开始，精彩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外人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听说安康公主忽然病了，不能出门，也不能见人，要在家里养病。可素音家的人，也不能随便见到她了，包括那些从前几乎寸步不离她左右的仆从。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生病不能见人，就是被软禁看管起来的意思，不过是寻个理由自欺欺人罢了。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说，看吧，前一阵子的传言都是真的，安康公主果真是包养了一人小白脸，估计是被家主给抓个正着，落到这个下场。

事情尽管跟初宁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可眼下这个版本仿佛也不错。素离想要送给弟弟和弟媳的礼物，还没真正送到跟前，就已经闹得鸡犬不宁了。后面的事，她还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不过眼下，初宁倒是有些别的事情要烦心。

一桩事是，她当时信着姬重光，用了一次离魂来探查太子属下的动向。当时姬重光便说了，启用了这种术法，便要尽快寻找真正的王族做自己的结契之主。究竟选谁，她还没有想好。

按照姬重光的说法，整个临都都没有真正的王族，难道要去天子王都寻找契主？倘若真的要去，那么当年发生过的事，必须尽快弄清楚，免得一头扎过去，搞出什么自投罗网的事来。

打猎实在是一件耗费心神财力的事情，不仅要准备合用的用具，还要裁制猎装，跟平常广袖长垂的衣装不同，猎装需要短而修身，方便骑马和射猎。

另一桩事是，东齐一年一度的春猎要开始了。春猎在临都是极其重要的盛会，不仅王室成员全部都要参加，临都里几个主要的名门世家，也要派人参加。差不多小半个临都的人，都要赶到临都北面的猎场去。

当然春猎还要承担不少其他的功能，比如互相看不顺眼的世家子弟，要借着春猎的机会互相比试。比如年少未婚的少男少女们，可以借着长辈在场的机会，相看意中人。比如皇子们可以借着众人都在一处的便利，拉拢平常想拉拢却不太好意思下手的人。自然也有比如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本领展示给天潢贵胄们看看，以求个好前程的各路妖魔鬼怪们。

总之，春猎实在是人人嘴上谈着打猎，而打猎偏偏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这一年的春猎，因为灵雀台方才完成了择选，又增加了一项新的内容。所有入选灵雀台的人，要在猎场西北的一处密林里，猎一样指定的猎物，猎不到的便要直接淘汰。

为了此物，初宁要准备的东西，足足多了一倍。要是在以往，好歹有安康公主操持，至少衣裳这一项，她能够不用管。可是眼下安康公主刚刚出了那种事，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了。

初宁收拾了整整一马车东西，不得不带上纤尘一起去，帮她打理。出发之前，她看了一眼占了半辆马车的大饼，忍无可忍对明瞬说：「我们是要去猎场，那里对你来说，遍地都是移动的午餐和晚餐，你确定要带这么多？」

明瞬用力点了两下头。

自从上回初宁被明瞬「陷害」，迫不得已跟巫起斗了一场，初宁一直不大给它好脸色。眼见那半车大饼没有被强硬地扔下来，明瞬才龇开嘴笑了一下，还能答应给它带吃的，看来这生气也是假装的。

初宁倒是没发觉，身旁这只鸟有这么多心思，她心里在想着那两件烦心事，每一件都足够让她掉上一大把头发。

车马稀稀落落地走了好几天，一到猎场驻地，初宁便选了一处最不起眼的营帐住下，接着便去打听，宫里的人来了没有。

皇子们早就到了，齐王却要错后几天才来。初宁找到忘忧，约了她去骑马。

忘忧的马术，简直惨不忍睹，估计是从小没作何练习的关系。初宁的也并没有强到哪里去，两只手牢牢地纠住马鬃，硬是把一匹好马骑得龇牙咧嘴。

两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一路走了了驻地，找了一处僻静地方。

「这次忘欢安然无恙，就算了，要是忘欢有何闪失，往昔镜你永远也别想看了。」忘忧甩给初宁的第一句话，就是冷冰冰的警告。

「这回的事，你实在不该算在我头上，」初宁从地面揪着草茎，不得不向她解释，「是太子打的歪主意，还是我侥幸发现了，提早把忘欢放出来的。」

忘忧却不吃她这一套：「总之，要是忘欢有什么事，我就第一人砸了往昔镜，你依稀记得这话就好。」

初宁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她听过一句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算是见着了比自己更横、更不要命的。

她把手里的草茎一扔，对着忘忧眨眨双眸：「依稀记得了，不过今日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跟你说。我想索性做回大的，看你敢不敢？」

忘忧瞪着双眸看她：「你想怎样？」

「你想想看，」初宁循循善诱地启发，「最近王上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