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布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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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对齐王，怨恨与不屑多过孺慕之情，被初宁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下。

「你看，灵雀台择选时，王上便单设了一条捷径，给能取来双头蟒蛇蛋的人，」初宁指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幽深密林，「这一次春猎，又特别要求灵雀台的入选者，要猎来一样指定的猎物。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王上的身体不好了，他在寻找珍稀之物用来入药。」

忘忧并不蠢笨，她只是对此物父亲太过灰心了，也懒得关心他的身体，是以才会忽视了这些已经很明显的细节。只要微微仔细想一想，她便清楚，初宁说的没错。

初宁接着说：「原本我想，忘欢还小，只要王上记起他就够了，日后再渐渐地脱颖而出。现在看来，不得不改换一下路数了。太子虽然急躁了些，却也不是傻子，他做了二十多年太子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上回那档子事，多半也是只因嗅到了些呼啸声，觉出王上的身体有异。」

「你要怎么改？」忘忧请冷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难道你有办法，让王上立忘欢做太子、然后再死？」

初宁一顿，忘忧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她对齐王的憎恶，但她很快又微微笑着说下去：「王上很可能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立谁做太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要王上死后，忘欢能接替他坐上那个位置就行了。」

忘忧从地面抽出一根细嫩的草茎，咬在口中，无论怎么看，忘欢都是最不可能坐上王位的那一个，他没有肯支持他夺位的母家，没有兵权，甚至根本都还没有成年。但忘忧用手指微微一扯，那段看上去柔嫩得不堪一握的草茎绷得紧紧的，却并没有断。

她扬起头，转头看向天边不断变换形状的几朵云：「那就试试好了。」

……

两人返回驻地时，便刻意分开了，一先一后，没那么引人注意。

路过一处营帐时，几名少女正围着一个人说话。被围在中间那人忽然说了一句什么，好几个少女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初宁一抬眼，便瞧见那人正是姬重光。都说姜呈誉是临都里最受女孩子欢迎的人，这会儿看来，姬重光也不差呀，虽说他是避难流落到东齐，可至少面容俊美……呸，初宁在心里啐了一口，美有个何用，架不住心黑。

正要走，那一群少女里忽然有人看见了她，越过人群走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拉住了初宁的手：「听说指定的几样猎物业已定好了，正要过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同去？」

初宁的手被攥住，一股不自在立刻涌遍全身，那人她倒是认得，从前见过几面的孟仲萱，可她自认并没跟这位孟家的小姐熟悉到这个地步。看她的样子，想必是也通过了择选，只是入选的人实在太多，初宁对授课又敷衍得很，因此没作何见着她。

孟仲萱身形高挑，发育得也比同龄女孩更为成熟，拉着初宁的手，倒像姐姐拉着妹妹似的。

孟氏的名儒孟良言刚刚在择选时替初宁出过头，初宁此时也不好直接甩开孟仲萱的手，横竖她早晚也是要过去看看指定了哪些猎物的，便跟着孟仲萱一路走过去。

孟仲萱不停地跟她谈东谈西，一会问她大蛇究竟长何样子，一会又问她怎么没跟素锦瑶在一块，初宁懒得跟她多说，只用点头或摇头敷衍，实在问得紧了便说一句不清楚。

指定的猎物名单，悬挂在猎场东面一棵古木之上。根本没等初宁细细去看，孟仲萱业已抢先挤进人群看清了，赶了回来告诉她：「我还以为会有一张长长的单子，原来只是指定了三样东西而已，要双头封兽的心、巨蜘蛛的丝和蛊雕的角。」

「只有这三样？」初宁微微蹙眉，「灵雀台中选有这么多人，这三样东西就算把整个林子都翻过来，能有多少？」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灵雀台的意思便是齐王的意思，齐王已经根本不关心灵雀台的中选者作何应付，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入药。上次双头蟒蛇的蛋砸坏了，这次想必是换了一人药方。

「说的就是，」孟仲萱晃晃头，「是以我刚才听见有人议论，要早点进林子里去，前面的人把东西猎得差不多了，后面进去的人就难了。」

「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去呢？」初宁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就今晚了，」孟仲萱说道，「那林子里昼间满是浓雾和瘴气，夜晚借着月光，反而视线好些。再说，双头封兽、巨蜘蛛和蛊雕都喜欢夜里出来觅食，夜晚进去，遇见的可能性也大些。怎样，你要不要去？我打算回去问问季莹妹妹，再找几个人一起，人多些万一遇到何猛兽也能够互相帮帮忙。」

初宁还没应声，旁边业已有人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仲萱，我原本还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来你有自己的打算，我真是瞎操心了。」

不用回身看，只听声线便清楚，又是薛念念。如果说第一次被她挑衅，初宁还有几分怒气的话，这会儿已经对她只剩厌烦了。她就像一只咬住裤脚的小狗一样，作何甩都甩不掉。

太子被齐王下令剁去一只小指后，薛家也跟着收敛了不少，围在薛念念身旁的人，明显比从前少了。可孟仲萱见着她，还是讪讪地松开了手：「我并没有何打算，只是刚刚才注意到猎物名单……」

她见薛念念业已换上了紧身猎装，有些震惊地问：「怎么，你们现在就要进林子了么？」

顾采薇站在薛念念斜后方，也换上了一身猎装，手臂上还挽着一张小弓，此时替她应了声：「是啊，天快黑了，待会儿天色一暗，我们就要出发了，早去早回，猎到交差的东西，后面几天就可以跟叔叔、哥哥们畅快地围猎了。」

薛念念用眼角斜斜挑着问初宁：「你敢不敢……」

「我不要跟你比。」初宁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堵了薛念念的嘴。薛念念一开口，她就清楚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比比谁能先猎到指定的东西。这些把戏在她看来，有几分小女孩赌气似的幼稚。她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愿意跟她们多做纠缠。

「也是，」顾采薇又一次替薛念念开口，「听说素音世家近来事情多得很，想必也没心情射猎。你那姐姐就像个长不大的婴儿似的，也不清楚没有安康公主跟着，她自己能不能把猎装穿戴整齐。」

薛念念身后的几名少女，都跟着笑起来。

初宁忽地一怔，不是因为她们这些不痛不痒的挑衅，而是她好像从这些零零散散的话里，得到了某些重要的信息。

春猎年年都有，而且临都这些世家里的人，任谁都能够随行，并不需要齐王准许。可是方才顾采薇却说，完成任务以后，要跟叔叔、哥哥们畅快围猎，也就是说，除了这些入选灵雀台的少女之外，与薛氏交好的这几家，都没有带女眷随行。

看来，果真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呢，只只不过没有告诉这好几个无忧无虑的少女罢了。看来她们的叔叔、哥哥们，也对她们有清晰的认识，知道她们藏不住何秘密。

初宁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我改主意了，要是你们执意要比，那就比比吧。」

……

天色将暗未暗时，薛念念便带着人进了猎场西北角的密林，初宁刻意比她们晚了些。

果真跟孟仲萱说的一样，月亮逐渐升起时，林子里浓密的雾气便散去了，密林之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这里简直像不仅如此一个玄奇的世界，树木比平常能够看见的种类粗大得多，树干上缠绕着青色的枝蔓，地面开放着火红色的、足有王宫门前的铜鼎那么大的花朵，密林深处不断传来鸟兽的鸣叫声。

初宁刚要抬脚继续走下去，袖子忽然被人扯住了，回头一瞧，只看身形也清楚是谁的姬美人，正站在她身后。

月光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层金边，又在地面投下修长的影子。他的面上，又被归妹涂抹上了易容的材料，修饰成布满伤疤的样子，头发没有戴冠，只用带子束住，一面还垂下一缕没有束紧。

放在别人身上就是邋遢了，可在他身上，就让人疑心那是故意的，那一缕发被风一卷，就会飘飘荡荡地飞舞起来。

初宁扫了一眼被拉住的袖子，又扫了一眼姬重光欲盖弥彰的脸，用眼神无声地发问：这是作何个意思？

姬重光的声音悠悠荡荡地浮在半空中：「田魁梧重伤初愈，可也需要猎个东西交差，还是跟业已熟悉的伙伴一起进这林子，比较合乎常理，也比较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初宁的嘴角抽了抽，终究被他逼得破了功，没忍住开口问：「田魁梧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