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姑娘不清楚，这些天可把府里急坏了，除了杜姨娘不当回事，其他人都跟着悬心。老太太担心得成天念叨，二姑娘连饭都吃不下，表姑娘也是一天三次往这儿跑。太太昨儿还说呢，要是姑娘再不好，就去城南再请一次孙大夫。谁料咱们姑娘福气大，今儿一早醒来，不但不烧了，气色也好了，行动如常，跟没事人似的。」翠玉帮宁夏青梳洗，嘴上还不停地念念叨叨。

宁夏青望着镜子里的脸，眼神定定的，一言不发。

容色鲜妍娇嫩，眉眼间透着青葱的稚嫩与活泼，像是早春枝头上的花苞，这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她业已足足躺了好几天，才终究接受自己重生了的事实。她回到了十年前，此时临近夏末，窗外树上的蝉鸣仿佛最后的狂欢。

算一算日子，还有半年。

半年后，父亲会蓦然病重，而自己也已经被沈家退婚，宁氏亲族觊觎父亲的财产，变着法地欺负一家子老弱妇孺。她没有兄弟，家中除了她以外，只有年迈的祖母、体弱的母亲和一个幼妹。此时此刻的宁家，业已陷入了绝境。

而谭文石会站出来，出钱出力，到处托关系，替宁家挡了一切明枪暗箭，得到父亲的信任，父亲还让她立刻嫁给谭文石为妻。

她成亲当晚，父亲就此闭眼。

谭文石不仅仅是她依靠，也是她们一家的依靠，那时的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

如今想来，却不由得浑身发抖。原来谭文石竟早就布了那样大的局。

「姑娘？姑娘，你作何了？还是不舒服吗？」翠玉见她不爱说话一贯发怔，不由得关心地追问道。

「嗯……戴这个。」她敷衍过去，将妆台上的朝阳五凤挂珠钿子递过去。翠玉接过来替她戴好，仍是不放心地看她几眼，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她额头，和自己的额头作对比。

她淡笑道：「好啦，我没事了。对了，这些天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家里？」

翠玉回想了一下，回答：「别人倒没来，也就是姑娘还病着的时候，沈公子的姑母来了，我还以为她是来看姑娘的，可她没来，反而去了太太屋里。我觉得有点奇怪，她向来跟太太没何交情，也不清楚她是去做什么的。」

「这样啊。」宁夏青呢喃着，心下沉吟，原来沈家这就等不及了。

还不是谭文石在背后搞的鬼。

她依稀记得，就在此物时候，沈家突然要退婚。这门婚事是两家爷爷早年定下的，又不是儿戏，是以宁家本来不愿意答应。但沈家的态度极为坚决，甚至暗中勾结宁氏亲族，使得族里几番排挤他们宁家，还捏造了许多莫须有的风言风语，往她身上泼脏水，娘不得不同意退婚，还憋了一肚子气，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父亲去世后，娘才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几年后也跟着父亲去了。

呵，沈家……宁夏青露出讽刺的笑容。

当年沈家落难，她祖父毫不迟疑伸出援手，帮沈家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正因如此，沈家才给她和沈家长子沈致远订了亲。后来，沈老爷升了官，沈老太爷过身，沈家便开始对这门婚事有些迟疑起来。

宁氏虽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富商，但她家却不是宁氏的鼎盛支系，族里向来不甚看重她家。她父亲为人又过于正直，学不来迎来送往的买卖之道，又看不惯族里结党托大的那些事，因此免不得被族里欺压。

她从前还以为，沈家是只因瞧不上她家，才会上赶着想要退亲。却不料，原来这件事竟是谭文石的手笔。

如今的宁氏是她三叔公掌权，若不是因为眼馋她祖父留下的那片肥沃桑园，宁氏一族估计早就懒得跟他们一家人打交道了。

「姑娘？你没事吧？」见她又发起呆来，翠玉不由得关切地问道。她家小姐太奇怪了，虽然说病是好了，但总是不知在想些何，整个人都仿佛是转了性。

「我没事，你方才说沈家的姑母去见娘了？」

「嗯，也不清楚她跟太太都说了什么。」

「咱们去问问不就清楚了。」宁夏青梳洗完毕，起身往母亲曹氏的屋里去了。

十年的光阴，会让她长多少记性？

会让她积累多少仇恨？

会让她变成一人多可怕的女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谭文石早晚会知道的。

她早晚会让谭文石深深切切地体会到，深切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