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发怔,阿正便说:「算了,只要你想好了就行,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阿正虽然出言建议,却没有要替她做打定主意的意思,反而十分尊重她的选择。
她垂眸,真诚地说:「谢谢。」
「你不用跟我客气。」阿正满不在乎地说。
她点点头,随即起身准备告辞,说:「明儿我让翠玉来取食盒和碗筷,今日辛苦你了,你早点休息。」说完,她就拾起搁在墙边沥水的油纸伞,准备回屋。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阿正忽然拉住她,并一把关上了门。
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的手腕在被阿正紧紧攥住,这让她吓了一跳的这时,又不由得害臊。她正当年少,一颗心怎能不百转千回?神色复杂地转头转头看向阿正,却见阿正一脸严肃和警戒。
阿正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出去,仿佛有人在外面。」
她的害羞瞬间褪去,有些害怕地问:「是谁?」
阿正微微眯了眯眼,瞧那副神情,好似是在分辨着什么,他说:「我闻到了一种令人反感的味道,我闻过这个味道……应该是你的表妹。」
「你是……闻到的?」她之前就听阿正说起过「味道」什么的,可她一贯只当那是一句玩笑。
阿正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她透过门缝,迷惑地看了看外面,外面黑漆漆的,哪有杜秋桐的影子?况且,这样大的雨,怎么还会有味道传来?她作何就什么都没闻到?这让她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不由得用眼神向阿正传达着迷惑。
阿正低声却认真地解释:「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小就嗅觉过人,能闻到很多旁人闻不到的味道,所以我一直是用味道来认人的。方才我在进屋前,就是靠味道闻到了你。」
她愣了一下。从第一次见到阿正的时候,她就对此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直到此刻,尽管她无法理解用味道认人的感受,但她相信阿正说的是实话,也相信阿正的判断。她相信,杜秋桐一定就在外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杜秋桐……宁夏青的心里不禁冷笑起来……这样大的雨,杜秋桐竟然还不辞辛劳地跑出来,看来谭文石也是急了,才会催促杜秋桐快些行事,让杜秋桐在暴雨夜里都不得不冒雨跟踪宁夏青。
阿正道:「现在要作何办?我出去拖住她,你从别的地方走了?还是你再等一会,等她走了你再走?」
宁夏青心念一动,不由得莞尔一笑。
杜秋桐守在墙根底下,时不时往屋子那里瞟几眼,只恨这暴雨连天,让她看不清屋子那边的情况。
之前,杜秋桐瞧见宁夏青的身影一闪而过,好似是往下人的屋子去了。杜秋桐心念一动,转头就披上衣服,去了宁夏青的屋子,寻了个借口要见宁夏青,却遭翠玉百般阻拦。由此,杜秋桐便猜,宁夏青去找阿正了。
于是,杜秋桐匆匆去找了杜姨娘,让杜姨娘赶紧带着丫鬟来捉奸,杜秋桐则先赶来守着,若是宁夏青出来了,杜秋桐就找借口拖住宁夏青,拖到杜姨娘过来。
可杜秋桐等了小半天,宁夏青却一贯没出来。杜秋桐确定自己没看错,宁夏青理应的确在里面,可宁夏青作何还没出来?难道是和阿此刻正里面缠绵?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杜秋桐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暗道真是天助自己,今晚定要宁夏青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身后方传来踏步声,是杜姨娘带着一个丫鬟匆匆赶来。杜姨娘本来都准备睡下了,一听杜秋桐说起这件事,立刻起床赶来,连衣衫都没穿整齐,头发也没盘,何首饰都没戴。而那丫鬟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打着伞,满脸瞌睡样子。
杜秋桐一见到杜姨娘,立刻伸手招呼,杜姨娘走到杜秋桐旁边,颇为兴奋地问:「什么情况了?」
杜秋桐低声答:「还没出来。」
杜姨娘顿时两眼放光:「还没出来?这贱丫头,定是在里头行什么苟且之事呢!哈哈哈,我这就去把她逮住!谁让她前两日胆敢对我不敬,竟然还敢跟我算旧账!今日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风骚样子,让她身败名裂!」
杜秋桐连忙拉住杜姨娘,道:「姑妈别急,等她出来了咱们再截住她,不然的话,万一她听到动静躲了起来,咱们找不到她,岂不是扑了个空?」
杜姨娘一听,立刻赞同地点头,说:「对对对,那贱丫头的鬼主意多,简直就像一条不好逮的泥鳅,咱们不能打草惊蛇,需得等蛇出洞。」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开门声,杜秋桐连忙拉着杜姨娘躲好。
只见从里面出来了一人高大的人影,理应是阿正,阿正撑着伞,将伞撑得极低极低,似乎是有意在掩人耳目。
杜姨娘忽然小声嘟囔:「不好,这院子连着厨房,从厨房也能够离开,那贱丫头不会是打算从厨房跑吧?不行,不能让她逃了!」杜姨娘随即拉起杜秋桐的手:「快,咱们快去拦住她!」
杜秋桐却不肯往前走,而是连连后退:「不……不……我就不去了……姑妈你就自己去吧……」
杜姨娘随即变脸,用恶毒地眼神盯着杜秋桐,用力地啐了杜秋桐一口,低声咒骂道:「你想什么呢?我告诉你,要是我出了事,你也休想摘出去!」
见那人影越来越远,杜姨娘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狠狠瞪了杜秋桐一眼,从丫鬟手中夺过灯笼和伞,立刻向那人影飞奔而去,高喝道:「站住!你们站住!贱丫头不准跑!」
可,杜姨娘话音未落,忽然惨叫出来!
只见杜姨娘趴在水坑旁,显然是滑了一跤,整个人扑在地上!
可,杜秋桐还没跑,那丫鬟也还没走到杜姨娘身旁,杜姨娘便业已高声叫了起来:「秋桐,你在哪?怎么还只不过来扶我?」
杜秋桐心里叫苦连天,自己的姑妈作何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秋桐随即推了推身旁的丫鬟,道:「你还站着干何?还不去把我姑妈扶起来?」并又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
「秋桐」二字之响亮,简直像是故意的!
杜秋桐的眼神像是刀一样往杜姨娘身上割去,面上随即浮现出恨意。杜姨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还要把杜秋桐也拖下水!
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阿正高声问:「是谁?谁在彼处?」
杜秋桐被阿正的声线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回身就要跑,却听那摔倒在暴雨里的杜姨娘还在鬼哭狼嚎:「疼死我了!这个地方怎么这么滑!?秋桐!秋桐!你别跑啊!你倒是过来啊!你怎么还只不过来扶我?」
「秋桐」二字之响亮,几乎能传遍整个宁家!
杜姨娘的那句「要是我出了事,你也休想摘出去」像是犹在耳边。杜秋桐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极尽所能地狠狠剜了趴在地面的杜姨娘一眼,无可奈何地走到杜姨娘,和丫鬟一起将杜姨娘扶了起来。
杜姨娘还没站稳,便立刻用力地抓紧了杜秋桐,仿佛生怕杜秋桐跑了。
阿正业已循声走到她们面前,义正辞严地问:「你们大半夜的,跑到此物地方做什么?」撑着伞的阿正是只身一人,没有和宁夏青在一起!
杜姨娘此刻满脸泥水,散乱的头发上全是污泥,衣服也被染得看不清本色了,却用力地推了一把杜秋桐,道:「秋桐!你去屋子里看看,那贱丫头是不是还在屋子里面?」
杜秋桐却高声道:「姑妈,你胡说何呢?我作何听不懂呢?」
「你,你比我更狠啊……」杜姨娘恨恨地啐了一口,低声道:「你与我的账以后再算,现在抓住那贱丫头才最要紧,你明不恍然大悟?」
杜秋桐的双眸稍稍一转,却随即高声说:「姑妈,我不懂你在说何。你摔倒了,我送你回去吧。」说完,杜秋桐就准备把杜姨娘扯回去。
阿正却伸臂拦路,不让她们轻易走了。杜秋桐刚想斥责阿正让开,只听陈婆子的声音业已响起来了:「大半夜的,吵吵闹闹的,是想要干什么?」
几人一看,陈婆子竟不知何时往这边来了,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打着伞,已经越走越近了。
陈婆子是带着蓝英一起来的,而蓝英的身旁,竟然还有宁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