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帝都的平原大道上,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地行驶而过,周遭簇拥着二十几位重甲披身的骑兵,银白色的骑士长枪在骄阳的倒映下闪烁着金属的光芒,整齐的抵御队列和铁血的军人力场皆在陈述着一个事实——这是一群历战无数的老兵。
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大贵族都能够招募私兵,尽管在数量上有所限制,但精良的装备和优秀的单兵作战能力却是可以保证的——他们大多是来自各个军区的退伍军人或者是常年与危险种作战的佣兵。
这要是放到战场上,则毫无疑问是一把能够媲美于王牌军队的利刃!
乔利·雷吉诺德,作为在帝国享有盛誉的原大臣,他的私兵自然是经过了千挑万选,别看只有区区二十好几个人,以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来说,想要攻下一个山贼据点都是绰绰有余的。
而在这一次的行动中,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乔利平安返回帝都。
此时,在较后的那一辆马车里,两名妙龄少女正依偎而坐,轻声交谈着。
「马上就要到帝都了呢,嘻嘻,要是哈维尔和阿罗文注意到我们来了,一定会很吃惊吧。」
说话的是一人浅金色长发的华服少女,她的头上戴着印有八叶家徽的神官帽,面容秀美精致,那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英气,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天空。
而坐在她身旁的少女则是身穿黑色连衣短裙,樱色的长发在脑后简练地束成一根马尾,她的腰间系着白色的轻纱,尽管是坐着,但那端正的身姿却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逼人,不可直视。
樱发少女的神色有些冷淡,给人的第一印象无疑是个冷美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凛然的独特气质。
但此时的她却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游离不定,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作何了,玛丽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啊……」斯比娅像是想到了何,然后笑嘻嘻地凑了上来,调侃地望着少女,「难道说只因马上就要见到你心爱的阿罗文了,是以在紧张?」
「……没那回事。」
名为玛丽卡的少女转过头去,眼睛转头看向马车窗外,嘴上虽然是在否定,但那不知何时爬上她脸颊的诱人红晕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害羞了害羞了,好可爱——」
斯比娅欢笑着一把抱住玛丽卡,随后不由分说地在少女的脸颊上蹭啊蹭啊蹭,一副「受不了了好萌好萌萌死我了」的痴汉嘴脸……嗯,女痴汉。
「斯比娅……太近了……」
少女露出困扰的神色,可却并没有推开对方,她天生不善交流,人生前面十几年也基本上没何朋友,所以她甚是珍惜这段难得的友谊。
玛丽卡是西方王国出身的剑士,父母都是实力强大的佣兵,是以她也是从小干着佣兵的行业,并且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卓越的战斗天赋。
十五岁那年,她随同父母去执行一人「商队护卫」的任务,然而却在途径西方王国南部的星月之森时遭遇了超级危险种——暴猿王的袭击。
那一次商队损失惨重,玛丽卡的父母为了掩护商队撤离双双阵亡,而她也自此成为独行佣兵,游历大陆。
十七岁那年,她因为一个任务来到了乔利隐居的千军城,并且和那时正巧在城内办事的哈维尔、阿罗文产生了接触。之后因为一系列的缘由,她选择了留下来,随后一贯作为斯比娅的贴身护卫居住在乔利府上。
而这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就在不久前,乔利收到了帝都哈维尔的来信,玛丽卡虽然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但看老先生匆匆忙忙整理行囊,然后集结私兵赶往帝都的样子,就恍然大悟一定是甚是要紧的事情。
不清楚是出于何心理,老先生在这次行程中也带上了他的独女斯比娅,而作为雷吉诺德家族大小姐的贴身护卫,玛丽卡自可然也在同行之列。
似乎是觉得抱够了,斯比娅松开了环住少女的双臂,看着这平日里冷淡的女孩此时脸颊上的淡淡羞红,忍不住咂咂嘴说:「玛丽卡长得这么可爱,配阿罗文简直是浪费啊……呐,不如把那样的家伙甩一面,和我做一辈子的好姬友吧!」
姬友,关系亲密的女性朋友,也能够理解为……百合。
由于经常和阿罗文那种节操拿去喂狗,下限等于没有的家伙接触,两位少女也在不自觉中吸收了很多不该知道的没用的知识。
只因这事,阿罗文还经常被乔利冷眼相待。老人家感到很纳闷,就这货的德性,到底是作何当上帝国军人的?
「那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玛丽卡为难地皱了皱眉,显然是把对方的玩笑之语当真了,「况且……斯比娅,你不是总说你要嫁给哈维尔吗?」
「没问题的,这种买一送一的好事,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哈维尔肯定也不会介意!我保证!」
斯比娅信誓旦旦地举起手,那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要是忽略少女眼中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笑意,还真像那么回事。
「然而,我会很介意啊……」
玛丽卡显然是急了,张了张嘴想要坚决表明自己的立场,然而她向来嘴笨,匆忙之间想要说点什么也是条理不清,反而把斯比娅逗得心中直乐。
终究,后者再也忍受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见到斯比娅捂着肚子直笑,反应迟钝的玛丽卡终于明白自己又被跟前的女孩戏弄了,于是俏脸微黑,转过身去,将后脑勺对着斯比娅,默默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好姐姐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见少女好像真的有点生气,斯比娅也顾不上笑了,抓着对方的胳膊就是一阵晃动,一口一人好姐姐地叫着。
斯比娅今年只有十九岁,比玛丽卡还要小一点,叫其一声姐姐自然是毫无心理压力。
玛丽卡转过头,杏眸微瞪,开口说:「以后不许再拿我开玩笑。」
「只因玛丽卡的反应总是很有趣嘛,一不小心就……」
见玛丽卡的眼神越来越冷,斯比娅连忙举手认错:「……我清楚了,下次不敢了!」
尽管是大小姐与护卫的关系,但两人平日里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姐妹看待,玛丽卡自然不可能真的生气,见斯比娅认错态度诚恳,神色也就缓和了下来。
又行了一段路,队伍经过一个村落。
这里破败荒凉,来往的人们皆是面黄肌瘦,一张张面上充满了麻木和悲凉。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似乎业已对未来没有任何期望可言,整个村子都笼罩着一股阴沉沉的死气。
斯比娅见此情景,面露悲戚之色。
玛丽卡则要显得淡然许多,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衰败的村落和在痛苦中挣扎的百姓,这里并不是唯一。
可在她的所见所闻中,帝国的下层人民无疑是生活得最艰苦的。
西南地区的情况还算好,彼处毕竟是哈维尔的大本营,贪/官污吏都被他用各种手段除掉了,再加上有伊诺克·格雷戈里这样的顶尖人才全力辅助,老百姓的日子还算好过。
况且那里天高皇帝远,大臣的手很难触及,甚至能够说只要哈维尔愿意的话,他随时可以摆脱帝国的控制,自立为王,割据一方。
可是这并非哈维尔所愿,他想要用不仅如此一种方式拯救这个国家。
听乔利先生说过,哈维尔在帝都成立了一人名为「猎鹰」的组织,并以此为基点联合朝廷的文官势力,现在正大臣在帝都斗得不可开交。
玛丽卡隐隐约约能够明白哈维尔的想法,而且阿罗文也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尽管她并不是帝国的子民,但能够的话她也希望能够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气。
而这一次去帝都,玛丽卡便是打着加入此物组织的念头,她知道阿罗文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份危险甚至可能危及他的生命,是以她不能只是在幕后等待。
国家大义此物层面上的事情很复杂,少女并不是很懂,但她希望与阿罗文同进退的愿望却很清晰,就如同她挥剑劈斩时的动作一样,简单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论前路是生还是死,她都希望能够陪在最爱的人身旁。
队伍走了了村子,继续向前进发,以他们的行进迅捷,只要再有两日就能够抵达帝都了。
就在此时,正在和斯比娅说话的玛丽卡却是忽然秀眉一拧,宛如剑锋般锐利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放射出去,穿透了马车的阻隔,转头看向未知的地域。
「怎么了?」
察觉到玛丽卡的异样,斯比娅歪了歪头,轻声问。
「有杀意。」玛丽卡言简意赅地说。
闻言,斯比娅的神色顿时为之一肃,常年锻炼过的身躯也在下意识中紧绷了起来。
玛丽卡是她的贴身护卫,这三年里她们几乎是天天在一起,是以前者有多少本事她还是心中有数的。除了那个「帝国最强」的艾斯德斯之外,玛丽卡可以说是她认知中最为强大的女性。
因此,对于玛丽卡的话,斯比娅是绝对不会怀疑的。而且这一路上他们也曾不止一次地遭遇了强盗,每一次玛丽卡都能提前预警,想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望着玛丽卡那深锁的眉头,斯比娅却感觉到了异样——要是只是普通的强盗,少女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能让她露出这般的凝重之色,看来来者不会仅仅只是强盗这么简单。
「你们是何人!?」
马车陡然一震,急促地停了下来,之后车外便响起了护卫长严厉的呵斥声。
这种情况不用猜也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人站在道路中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斯比娅和玛丽卡立即下了马车,此时护卫们已经列阵在前,明晃晃的骑士长枪和厚实的重盾整齐而密集地排在一起,给人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力,精英护卫的素质立马就显现了出来。
那三人皆是身着黑色军服,在队伍的前路上随意地站着,即便是面对数倍于己身的敌人,依然是神色自若,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
摆出了这般阵势,而他们长枪所指向的敌人,却仅仅只有三个人!
左边一人身材娇小,留着一头金色齐耳短发,面容比一般的漂亮女孩还要俊俏一些,以至于看上去有些中性。他的头上戴着黑色犄角,腰后是细长的恶魔尾巴,这身装扮倒是极为独特。
右边一人身材高大壮硕,亚麻色的狂放中长发,络腮胡,再配上他那如野兽一般的凶恶眼神,显得极富攻击性。他的身后方背着一柄沉重的金属大斧,斧头上寒光闪烁,显然不是平凡之物。
中间一人气度非凡,光是站在彼处就隐隐散发出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范,明显是三人中的领袖人物。他看上去还很年少,只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然而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却显得极为苍老,像是已经历经了太多的风雨,从而看淡了一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些护卫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百战之士,看人自有一套独特的标准,眼光极毒。几乎是在与敌人对峙的那一瞬间,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来者的强大,所以神色也就愈发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身军服……你们是帝国的将士?」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慢慢走上前来,他杵着一根黄杨木做成的拐杖,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刻痕,但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却依然如年轻时一样锐利如刀,那股来自上位者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令人心神为之一颤。
此人正是闻名天下的帝国原大臣——乔利·雷吉诺德。
「正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利瓦微微躬身,动作翩翩有礼,长风将他银白色的尾辫吹得飘扬而起,更显得风姿丰伟,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杀机暗藏。
「此次乃是奉命行事,特地来取您的项上人头。」
「要取我的人头……哼!果然是大臣的爪牙吗!」乔利冷哼一声,眼含蔑视之意,「身为一人堂堂正正的军人,竟然甘愿为那种败类做事,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我等是艾斯德斯大人的仆从,只会遵循主人的命令,并非与大臣为伍。」
利瓦微微抬起头,眼中的冷光渗人无比,让乔利不由得后退半步。
「虽然我很佩服您的政治手腕,但那位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是以只能请您去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乔利面色一怒,正欲再说些何,忽然,一只手横在了他的身前。
「父亲大人,这个地方交给我们,请您退了几步!这些人恐怕是帝具使,继续呆在这里会很危险!」
说话的人是斯比娅,作为一人在皇拳寺修行过三年,又长时间经受哈维尔针对性训练的战士,她对危险的感知可比这些护卫强多了。
她能够感觉到,跟前这三人没有一人是易与之辈,就算她身后方的二十几个护卫一起上,能不能撑过一分钟都还很难说。
这就是帝具使的强大之处,全然超越了常人的等级,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会令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感到绝望。想要与之对敌,必须要同为帝具使,或者是身体经受过特殊训练的武道强者。
看到斯比娅严肃的神色,乔利迟疑了一下,心里恍然大悟自己在战场上是一人累赘,也就点点头,说了声「万事小心」,然后便退到人群之后,被众护卫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与此这时,玛丽卡提步向前,她抬手拔出了腰间长约三尺的太刀,刀柄为黑,刀刃纯白,形态华美,绝对是一把足以斩铁裂石的利刃!
少女神色清冷,身姿如剑,一股神秘莫测的磁力场瞬间笼罩开来,仿佛面前的一切皆在她的斩杀范围之内。太刀在空中甩出一人唯美的弧度,随后斜指地面,举手投足间的名家风范令利瓦深深皱起了眉头。
原本以为这是一人很简单的任务,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跟前的樱发少女给他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那股剑意似乎能够撕碎意志、穿透人心,这是全然就是剑术大成的表现!
而观这少女的持剑姿势,竟是像是与那阿罗文颇有些相似之处。
能将单纯的剑术练到这种极致地步的人,利瓦这一生所见的是过两个,一人是他的主人艾斯德斯,而另一个,则是他西南军区时代的同僚……阿罗文。
想到这里,利瓦不再迟疑,心里不敢有任何轻视的意味,更没有想去讲何公平道义。他摆手向前,这时对达伊达拉和妮乌下达了命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起上!先杀掉那个拿太刀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