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着周遭人的指指点点,薄冷的气息扫过她的脸,黑眸暗火汹涌,声线冷淡。
「闹够了?」
「就给自己留点体面。」
「别忘了你是何身份。」
体面?
当他带着沈惊鸿招摇过市,早将她的体面撕碎了。
身份……海城顶级豪门贵妇?
她不稀罕了。
目光往沈惊鸿身上一睇,「不正好有一人等着上位吗?」
她嘴角蔓延苦涩,轻嗤,「不满意你换个人。」
沈惊鸿听到这话,眼底压抑不住欣喜,但瞅了瞅两人的脸色,努力平静道,「姐姐,我和姐夫是清白的。」
「姐夫只把我当妹妹宠爱而已。」
「你作何连我的醋都吃呀。」
有人认出他们。
「嘘,小点声吧?是傅总、傅夫人……」
「绯闻居然是真的呀?」
众人渐渐地散开,不敢多管闲事了。
「妹妹?」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傅时浔,想把人看穿,可她只注意到男人薄情的黑眸,眼底戏谑,「送她翡翠项链,送我翡翠镯子,捧她做慈善基金会主席,想着罢免我取而代之,她摔我外婆遗物,毁我的脸,一句意外了事。」
「麻烦傅总别把我当老婆了,也把我当妹妹吧?」
声音彻底凉了。
这句话不知作何的就让男人沉默了,他眸光幽暗,似在酝酿着风暴。
可她不怕了,甩开男人的手,「出去,别妨碍我就医。」
「傅总,既然是傅太太的号,就让傅太太先看吧。」李医生适时出声,「沈小姐说疼,兴许麻醉药不够,得补一针。」
「姐夫!我的脸现在不疼了,再不就医,是会毁容啊……」沈惊鸿挽住傅时浔的手臂。
瞧着她卖乖扮可怜,傅时浔不腻,她都听腻了。
蓦然觉着一切无趣,抢赢一个整容医生又能怎样,还耽误她就医时间。
她想走,手却被他宽大的手攥住。
手指的伤口袭来,疼得她皱眉。
「先给沈小姐看。」他冷冷丢下这句话,拉着她离开。
挣扎不及时,师兄挡在他们面前,「傅总,放开暖暖。」
傅时浔凤眸冷意骇人,「霍总,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她被傅时浔带入了隔壁房间。
房门一关,霍知行被挡在门外。
后背被抵在了门上,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敲门声,和门把转动声,林岁暖瞪着面前的男人。
他冷淡道,「他觊觎你,处理干净。」
「不要以己度人,自己私生活不检点以为别人跟你一样。」
师兄和她多年同学情谊,而双方父母即将在一起,两人亲近,师兄关心她是正常的事。
「师兄温文绅士,不像你。」
男人一声轻嗤,「不满意了?」
手指蓦然托起她的脸,语气冷淡,带着浓浓羞辱意味,「当初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林岁暖从没想过傅时浔会这么羞辱她。
眼眶霎时酸胀,强忍着屈辱,「那也是你……你回应了,我才会……」
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离婚,成全你和……」
男人冷冷打断,「我们的婚姻由不得你做主。」
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如冬雪的凉意。
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走了,走入对面治疗室陪伴另一人女人。
她心冰凉。
想起这段孽缘,由她自己开始,是她先表白和喜欢的,便觉着无尽的酸涩。
但3天后,一切就结束了。
「暖暖,你没事吧?」霍知行的声线拉回她的思绪。
她仰头逼退眼中泪水,「没事?师兄,我们换个医生吧?」
「好。」
治疗完手指和脸的伤出来时,傅时浔和沈惊鸿已经走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兄,那我先回家了,夜晚辛苦霍叔叔了,你替我感谢他。」
「马上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霍知行还是有些忧心,「你能开车吗?」
「放心。」
林岁暖和他告辞,来到地下停车场,见不远处傅时浔护送着沈惊鸿上车,她收回了目光,驱车走了。
回到月珑湾,桌面贴着便利贴,吴妈让她把桌面的饭菜热一下。
可她总是懒,掀开菜罩,拿起筷子就品尝起来。
番茄炒蛋今日的味道好特别,是苦的,也是涩的。
移动电话这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乔娜。
一段酒吧的视频。
傅时浔和司彬坐在吧台喝酒,沈惊鸿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周围是傅时浔的朋友们,寻常神色,早就接受了他一脚踏两船了。
她苦笑,套着防水手套简单洗漱之后,服用两颗安眠药上床入睡。
此时。
夜色酒吧。
沈惊鸿去了洗手间。
「阿浔,你太惯沈惊鸿了。」
「我听了那段录音……她就一疯子,竟然敢拿刀袭击嫂子。下次,不清楚会做出什么事来?」
「阿浔,沈氏有那么重要吗?」
男人只浅浅抿了一口苦涩的酒,一言不发。
「嫂子前几天不是在闹离婚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惊鸿这么闹,你还护着,嫂子会不会……」
男人将余酒饮尽,声音凉薄,「给她孩子,她不会闹了。」
出了酒吧,驱车回到观澜别墅。
别墅一片漆黑。
她没回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他亲眼望着她驱车离开医院。
想起刚才在酒吧见到乔娜,她没有去乔家……
眼底闪过霍知行的脸。
他不由蹙眉,拿出移动电话打给她,对面传来标准的答录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被拉黑了。
她从未这么放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愠怒压在了他眉间,给章程打了通电话,「查一下太太在哪?」
章程随即找到了,「先生,月珑湾。」
…
吵闹的铃声一阵又一阵。
她头痛欲裂,强撑着起来,摸到床头柜的移动电话,贴耳接起,「喂……」
迷糊的睡音。
移动电话里忽地传来粗重的力场,「回家。」
听到熟悉的声线,她登时清醒过来,拾起移动电话愣愣地看到上面是别墅的座机。
「要保镖请你?」男人冷若冰霜的声线又传了过来。
他发现她搬家了?
她了解他的手段,霸道冷厉,对付人的时候是不遗余力的。
不回去,保镖真的会上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章程的能力,看来业已清楚她的下落,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偌大海城,傅家占了半边天,她又能躲哪去?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还是漆黑。
还有3天才能拿到离婚证,不由得想到昼间他羞辱她却不肯离婚的样子,她怕出现变故,不想惹怒他,便穿衣出门。
30分钟赶到。
别墅灯火通明。
她走进去。
傅时浔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气质卓绝,英俊的脸覆着一层寒霜,暗沉的黑眸,怒火的目光,直撞在她心头,她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过来。」
她气息微滞,见男人淡漠与冷若冰霜,大步走到了他身旁。
「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一周前。」
「就只因一条祖母绿项链?」
她不清楚他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
近来发生那么多事,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在他眼里,何都不是,「你就当是吧。」
「搬赶了回来。」
男人声线冰冷。
想起几个小时前,他的奚落。
她道,「嫁你是我送上门强求的,你只是履行两家的婚约,根本不爱我,也不喜欢我。」
「我搬回来做何?」
他忽地伸手将她拉近,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的羊绒外套,「给你孩子,别闹了。」
眸底没有半点温情,情欲。
碰她似带着任务。
若没有傅崇山承诺的股份,他恐怕早就和她离了。
「我不想要你的孩子了,傅时浔。」她推开他的手,「爸那边,我自己交代。没事,我先走了。」
傅时浔望着林岁暖没有半分留恋离开的背影。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从没有离家出走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消瘦的背影果决。
仿佛不是在耍性子,而是真的打算一走了之。
利用完他就要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脑海并未理清楚,手先一步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她轻飘飘地跌入他怀中,他轻而易举就将她禁锢了,冰凉的手落到她娇嫩的脸庞。
「孩子,不是你不想要就能不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你的责任。」
林岁暖落入他的怀抱,他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冰冷的黑眸中有欲望在翻滚。
凉薄的唇微微压下来。
她抵住了他的胸膛,可男人的胸膛如铜墙铁壁,是她无法撼动的力道。
他强势压下来,手直接被压倒了。
吻落在她的脸颊,似毒液蔓延全身,让她害怕地发抖。
「不要碰我。」
可他不为所动,「不多时就好。」
强势地将她压在沙发上。
「不要,傅时浔。」
「我不想要……」
他像被下了魔咒一样,无论她怎么拒绝都没用。
可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
衣服被扯开,吻烙在锁骨时,意识到他真的想强迫她,她泪水决堤,手摸到了小茶几的花瓶,举起来朝着他的头敲了下去。
「砰」的一声,回响在寂静的别墅。
傅时浔猛然抬头,黑眸欲望褪去,眼底有极深的痛楚。
被她打疼了?
她没有想过伤害他,可是……
林岁暖两手紧拽自己衣领,双眸含泪,浑身都是伤,人在发抖,似一人破碎的洋娃娃,目光从未有过的悲伤失望,恐惧地看着傅时浔。
她以为自己无所谓答案,可此时……
「作何会这么对我?」
「你从前明明对我那么好。」
「你不要命地挡在我面前救我……」
「我只因车祸脑震荡失明,害怕得不敢睡觉,是你整夜握着我的手。」
「我向你表白,你说表白的事应该交给男士。」
「你说过,你是我的时浔哥哥,以后都会保护小暖的。「
「可现在,你强迫我?」
「作何会……」
她的心好空,好痛,声音哽咽。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想起无数被他冷淡的日子,她还在自我检讨,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曾经那么努力想做好傅太太。
就算他出轨沈惊鸿,她还惦记着他的救命之恩,他是她的时浔哥哥。
可他如今这样对她……
似一个耳光用力打在她面上,让她那些自怨自艾与惦念显得多么可笑。
幼时,护着她的少年真的不见了。
男人目光冷沉,却一言不发。
她自嘲一笑。
不在乎的人,他是连一人字都不愿意多说。
她还以为自己能得到什么答案吗?
看着她支离破碎的样子,傅时浔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片,抬起手想给她擦泪,却见她猛地瑟缩成一团。
她跌跌撞撞从沙发上起来,跑出了别墅,惊慌逃跑的样子,好像他是一个恶魔。
血液从头顶滚落,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起身追了出去。
心里莫名地有一个念头,仿佛不追出去,他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暖暖?」
身后方突然传来他低声呼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暖暖?
他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她回头见傅时浔东倒西歪地追上来,血液延脸庞滑落,触目惊心,一时怔住脚步。
「姐夫!」
沈惊鸿蓦然出现,上前搀扶住了他,「你作何流血了!」
他不再前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人之间似隔着鸿沟。
望着沈惊鸿挽着他的手亲昵关心,而他也温和回应。
蓦然恍惚,或许沈惊鸿是对的,她不该赶了回来。
他们才是一对。
拉开保时捷的车门,林岁暖驱车离开。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别墅,望着满天的晨光,她惶恐地给乔相宇打了电话。
「乔大哥,天亮了。」
「嗯,2天后,就能拿到离婚证了。」得到乔相宇肯定的答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松了一口气,回到月珑湾,走入浴室,将全身上下洗刷了一遍又一遍,人泡在浴缸内,望着蔓延的白色泡沫,双眼渐渐模糊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疲倦,安眠药的药效,涌来。
脚下一滑,坠入了一汪温热。
意识模糊间,听到吴妈刺耳的尖叫声。
「来人救命啊……小姐……」
极快脚步声传来,模糊的视野里有了一人清隽的轮廓。
后背和膝盖窝触来一点冰凉的颗粒感,漂浮失重的感觉伴随着一声‘哗啦’消失,伴着她跌入了坚硬冷沉的怀抱,通体生寒。
转瞬落入柔软,胸前忽地压下来巨大的力道,一下又一下。
「小姐,坚持住啊……」吴妈声线在耳畔嗡嗡作响。
而她只想睡过去。
太累了。
下颚突然被掐住,唇瓣被迫张大,温热覆来。
滚烫的气流涌入肺腑。
冰冷的心似乎也被一点点点燃。
唇瓣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意识渐渐地聚拢。
沉重的眼皮也能睁开一点。
一张英俊无瑕的脸,忽地在跟前放大。
唇瓣再次被堵住时。
并不能准确感知到发生了何的她,唇瓣翕动发出吃惊的呢喃,唇瓣与舌尖都在颤动,似吻住了男人。
男人霎时勾缠进来,带着凶猛的力道。
滚烫的气流涌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两手抵住男人胸膛,男人立刻放开她,带着薄茧的手落在她后背,上半身被掰过来。
脸朝下,吐了一地。
「呕……」
她听到男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极轻。
回眸,错愕地看着谢翡,他黑眸深邃,目光却极冷。
视线回到自己身上。
薄毯下洁白的身子一丝不挂,被他掐着下巴缠吻,而男人西装革履裹得一丝不苟,此物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扑入脑海。
身子红温了,脸因为羞恼烫得能滴血。
她惊愕地扒着薄毯,缩成一团,扬手打向他,控诉的声音虚弱,「你干什么?」
手腕被他冰凉的大手攥住了,力道强势。
「小姐,你吓死我了!」耳畔传来吴妈的声音。
「你作何会自杀呀?」
「何!」
她震惊地转头看向吴妈,意识统统回笼。
这时男人松开了她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吴妈上前,手压着薄毯裹住她的身子,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家里全是水,发现你泡在浴缸里面,我吓坏了,正好遇见去上班的谢总,帮我把你从浴缸里抱出来,给你做心肺复苏……」
「你怎么能吃安眠药自杀呢?」
「林女士清楚该多伤心……」
余光里床头柜上面的安眠药瓶被推倒溢出了几颗。
恍惚是去观澜别墅心神不宁时推倒的。
脑子「嗡」的一声,转头看向谢翡。
所以,刚才他在给自己做心肺复苏救她的命,而她把他当作轻薄狂徒,还想打他?
一阵羞耻涌上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