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苍白的脸窘红,咬着被吻肿的唇,唇齿间有浅浅的薄荷味,想起刚才的画面,莫名地朝谢翡的唇看了一眼。
男人周身疏离,冷淡撇开目光。
与刚才的火热,迥然不同。
见他要走,想起三番两次帮了她,她还没感谢差点把人打了,过意不去,仓皇间拉住他的袖子,「谢总,谢谢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
纤细的手指突然被他宽大的手抓住,她心尖一跳却不见他回视,冷脸转头看向别处。
下一瞬,手被他拂开了。
他唇瓣翕动,声线冰冷,「别想着以身相许。」
「有点自知之明。」
话落,大步朝外走。
「不是……谁要以身相许啊……你……你……等下」
林岁暖涌出来的感激,倏然被无语冲淡,想追出去和他说清楚,刚起身,薄毯险些从身上滑落,忙抵住白皙春光,又气又无奈,「我是要好好工作,报答你呀!」
一旁吴妈笑了笑,「小姐,你和谢总真是欢喜冤家。」
「谁和他是冤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由懊恼。
「小姐说什么就是何,只不过,您可别再做傻事了,天底下不是只有傅总一人男人。」吴妈劝道。
提到傅时浔……
她脸色沉寂,吴妈不敢再提他。
「安眠药我收起来了,小姐不要再吃了。」
「溺水恐怕会有后遗症,您最好上医院检查一下。」
「几点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八九点了吧?」
她连忙爬起来,走入浴室,「吴妈,你帮我拿套职业装,我要去上班了。」
「哦,你别着急,吃了早餐再走。」
走入浴室,拿掉薄毯,左胸前白皙肌肤一片嫣红。
微微碰触,还有点痛。
是……他留下的。
刚才的画面冲入脑海,她立刻撇去。
沐浴换衣,收拾好伤口,被吴妈塞了半碗燕窝粥,她驱车赶到研究所业已11点。
「抱歉,师兄。」她气喘吁吁,「我来晚了。」
霍知行见她精神不错,温文尔雅,「原本是为了了解项目和同事,晚到一点没有大碍。」
「午饭时间到了,带你见个人。」
「等赶了回来再给你安排人手和工作。」
「嗯。」
刚吃了半碗燕窝粥,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她没有胃口,想尽快接触实验数据和项目,但也不想驳了师兄的好意,「见谁呀?」
「你去了就知道。」
坐上霍知行的迈巴赫,驱车抵达一间雅致庄园餐厅「六味府」。
这个地方是会员制。
两人被穿汉服的小姐姐带入包厢。
包厢里聚了好几个人,谈笑风生。
见老师廖中天位居上位,神态严肃,她脚步迟疑,身子略朝霍知行身后方倾斜。
哪有颜面见他。
「老师。」
霍知行察觉到了,伸手将她往前推,「暖暖来看您了。」
廖中天的视线落到林岁暖身上,自带不怒而威,轻哼了声,「不需要。」
不被待见,她不想给老师添堵,却见老师一阵不适。
廖中天将手虚卷成拳抵在嘴角,轻咳起来,「你们来看我就行了。」
他脸色极差,黑白参半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眼角皱纹比前两年多了不少,手都发黄枯槁。
怎么老了这么多?
「我累死在实验室,也不用她来瞧我。」
「知行,把人带走。」
寻常人65岁还意气风发,做导师指挥手底下人做事也是游刃有余,而此物年纪还奔赴在科研一线实操亲研,对身体与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能够想象老师有多辛苦。
不由得想到两年前,他打算把研究院交给她。
如果她没有放弃……老师的身体是不是能好些。
「老师,暖暖来都来了。」霍知行出声维护她。
「是啊,老师,师姐……」一旁的师兄弟也帮着劝。
老师的脸色却更冷了,「谁是你们师姐,她是总裁夫人,哪有时间陪我们聊无聊的学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盆盆冷水浇下来,她自知该走,可脚步灌铅,竟无法走了一步。
「老师,我……」
「别!我受不起,你要喊,喊我廖院士。」
一句话划清楚河汉界。
她心里泛酸。
当年是她的错。
如今受老师再多的埋怨都是应该的。
「廖院士……」
她低声。
好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她即使没有参与科研实验,但一贯在学习和钻研,希望他能再给一次机会,可她怎么能厚着脸皮说这样的话。
「老师,暖暖今天加入我的科研所了,重回半导体领域,以后不会让您灰心了。是吧?暖暖。」霍知行替她说话。
她期盼看着廖中天,手抓的皮包带发紧。
老师清楚她回归了,会不会……原谅她?
「与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廖中天冷冰冰的回复。
林岁暖失落垂眸,「师兄,我不饿,不妨碍你们吃饭了。」
抬脚要走时。
「姐姐,你怎么在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惊鸿挽着傅时浔的手走来,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一身温婉,相似的深灰系,端得般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与沈惊鸿自小就不对付。
昨晚沈惊鸿逞凶伤人之后,厌恶更甚。
懒得理会她,想走却被她抵门口拦下。
「我知道了,」沈惊鸿视线打量他们,「你也想拜廖院士为师,进入他的研究院。」
「你这样的水平……」她一声嗤笑,「也好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霍知行皱眉,想开口维护她,倒是里面先传出了声音。
「谁在外面?」是廖中天。
傅时浔带着沈惊鸿迈入去。
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秒,收敛。
身后方还跟着清大的几位教授。
「廖院士,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傅氏的总裁。」其中一位教授道,「傅总打算给我们清大捐两座大楼还有一笔研究经费,你们研究院近来不是说科研费用短缺吗?这件好事我就想起您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傅时浔微微弯下腰,朝廖中天礼貌伸手。
自相逢后,他身边都是曲意逢迎之辈,从未见过他向何人低头,哪怕在傅伯伯那儿,他也是一身冷傲。
如今为了沈惊鸿不止捐钱捐物,还弯下了背脊。
廖中天枯槁的手攥住了傅时浔的手,「傅总?前两天的座谈会,我们见过了。」
「廖院士的座谈会甚是精彩,我收益颇多。」傅时浔温和寒暄,「廖院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够收下我妻妹为学生。」
「她自小好学聪慧,也是清大的学生,成绩优异。」
妻妹?
难怪不想和她离婚,顶着姐夫和小姨子的身份,玩得刺激又能堵悠悠众口。
老师嘴角微勾,鱼尾纹折叠在一块,这是要答应了?
老师穿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自己节俭所有经费都拿来补贴给学生,而科研最缺经费,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沈惊鸿兴高采烈的迎上去,从傅时浔手中接过廖中天的手。
她已没有兴趣听下去,小声和霍知行说,「师兄我先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惊鸿的声线传了过来,「老师,您是我的偶像,要是能成为您的学生,我一辈子都会感到荣幸,而且毕生都会追求科研事业,绝不会半途而废!」
听到‘半途而废’四个字,她心尖越发酸涩。
想不到有一天会被沈惊鸿嘲笑。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霍知行不做勉强,「我先送你出去。」
「嗯。」
老师道,「抱歉,傅总,沈学生?」
「我老了,带不动学生了。」
沈惊鸿发出失望的呢喃,傅时浔的脸色瞬间冷透了。
还没有人会拒绝他,敢拒绝他。
她微惊,隐隐为老师担心,但老师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有一人关门弟子,天赋与科研能力都是顶尖的。」
「等她赶了回来,我让她收你为徒。」
沈惊鸿澎湃起来,「他是谁,在哪里?」
看了她一眼,老师就移开了目光,和沈惊鸿打起了太极,「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但总有一天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察觉到一道沧桑厚重的视线,蓦然回首,对上廖中天黯然的目光。
他们余下的交谈,她已经无心去听了,突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老师不理会,她还是颔首,才走了。
霍知行也点头出来。
「暖暖,老师尽管还在生气,但心里还是肯定你的能力。」
「只要你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老师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
她也踌躇满志,「嗯!」
「师兄,别送了,别让老师久等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那你小心点。」
才出门,背后便传来脚步声,回头见到傅时浔,想起昨晚那幕,心里仍慌张,不想见他,可他逼近,她回身进了一间室内,关了门。
门被叩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夜晚,让保镖去接你回家。」他声线淡淡,没何情绪,甚至没想过和她道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发生了这么多事,昨晚又这么对她,他怎么能以为她还会回去?
不由得想到2天后,就能和他了断,忍耐道,「我妈今日出院,我想陪她住两天。」
似她服软,他声线也温和了些,「我会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来不来,她无所谓。
听到远离的脚步声,她松了一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肩头蓦然穿过了一只手抵在了门上,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一阵温热危险的力场盘旋而来。
她吓得尖叫,回身对上谢翡幽深暗眸。
「作何了?」
身后方傅时浔折返,推门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