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浔桎梏着她的手腕让她动荡不得,冰凉的声线掠过她心房,「收拾东西回家。」
憋屈、怒火齐涌心头,她不想再忍了,「我再也不会回去!」
男人突然抵近,暗沉的黑眸危险力场浓郁。
她吓得后退,可退无可退,后背凉意渗骨。
这时,1202的房门被推开。
吴妈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们,「傅总……」
话落,被傅时浔冷冷一睨,吴妈吓得改口,「先生,您怎么来了?」
「帮太太把东西收拾起来。」傅时浔松开林岁暖,抬脚走入公寓,冷冷吩咐。
吴妈让路,上前搀扶,「太太,这……」
揉着发疼的手腕,林岁暖怒火的目光落到敞开的大门上,想关门将他锁上逃走。
只要躲过今晚,次日她就自由了。
攥住门把的刹那,傅时浔蓦然转过来,冷厉的目光自下而上,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瞳孔震缩。
一阵乐声打断他们的对视。
拿出移动电话,注意到母亲来电,她收敛了怒火与慌乱,接起。
「暖暖,小浔今日来看妈妈了。」
「他能置于身段,对你一定有情,听话,别让妈妈忧心,跟他回家。」母亲说完这句话气息急促,她的心跌入谷底。
脑海浮现母亲虚弱的样子,握着门把的手滑落在身侧,压抑心中翻滚的无可奈何与苦楚,淡声道,「妈,别操心我的事了,顾着自己的身体。」
「你们好好的,妈妈也会好的。」
她挂了电话,看向傅时浔,眼中一片死寂。
走入公寓。
吴妈开始忙碌收拾。
闻到傅时浔身上散发出来的栀子花香气,她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地想吐,转身进了主卧,关门时,门被男人的大手抵住。
她从不是他的对手,被迫松了手,回身走向阳台,落座秋千架,缩起双腿,环抱着自己,防御的姿态,让她内心能得到一点暖意。
男人走近,落座对面的藤椅。
视线相触。
压下怒火,理智回归,她望着他,「我不会领养孩子。」
她生不了,更不会领养他和沈惊鸿的私生子!
他作何会不和她离婚?
男人眉心微蹙,「这件事过几年再说。」
再熬几年?
等着他们私生子长大吗?
再以她不能生为由,让傅伯伯被迫承认私生子?
傅时浔直视着她的黑眸掠过一丝暗光,淡淡补了一句,「先回去。」
林岁暖意识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将脸埋入双膝,湿润的眼睫擦过手臂,才抬头看他,「要我回去也能够,你不许再见沈惊鸿。」
反抗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只想把今晚熬过去。
每次他们说起沈惊鸿,最后都会不欢而散。
她想把人逼走。
提起沈惊鸿,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峻,却是一言不发,蓦然倾身拉住她的手,「车在下面等,起来。」
凉意袭来,她如被病毒侵袭,猛然甩开他的手,手腕瞬间被他的大手攥住。
对上他凉薄目光。
林岁暖看向被他轻易桎梏的手。
此物瞬间,心底涌出绝望。
像深陷泥潭的人,每一次挣扎反抗,只会换来更窒息的桎梏,直到彻底被吞噬。
她想起母亲得知她要嫁傅时浔时所说的话。
「你背后没有人,暖暖。」
「傅家不是你能嫁进去的地方,豪门看似光鲜……」
「妈妈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况且小浔是私生子……」
听到‘私生子’三个字,不由得想到小时候傅时浔被嘲笑为野种的境遇,她打断了母亲,「我不是私生子,可又能作何样,还不是被人指指点点。」
「来时身份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她的维护,让母亲彻底失望,置于珠宝箱就走了了。
母女俩再次联系是婚后。
她和傅时浔在国外度蜜月,母亲清楚被老师除名的事,打来电话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国外科研所无论她多么努力,总会有各种理由让她被迫分享自己的成果,她明明比他们有才华和能力,被占尽便宜,还被排挤,让她面对科研有心无力。
而且她……只有和傅时浔在一起才不会做噩梦。
没有人懂她的痛苦,母亲从小只关心她能飞得多高,从不问一问她飞得累吗?
知道母亲做的都是为了她,是爱。
她能够承受,也足够独立。
可她不是不需要被关心的。
母亲仿佛害怕,只要关怀说出口,她就会变得软弱。
那次,她直接挂了电话,与母亲生了嫌隙。
想起这些,泪珠从眼尾滚落。
如今所受的委屈,就是母亲当年在沈家,在沈正元身上遭受的。
她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真的重蹈母亲的覆辙。
而母亲现在不愿意她离婚,她清楚不仅仅是傅伯伯的承诺,母亲忧心她离不了,更忧心沈家母女迫害。
傅时浔微微给点体面,母亲便觉着日子是可以过下去的,不希望她离婚的想法更加浓烈。
可这次她也要让母亲灰心了。
这婚,她一定离。
林岁暖目光越发坚毅,抬手擦泪,脸颊先一步触来冰凉的肉感,仰眸,模糊的视野里,傅时浔的手指微微从她眼角滑过,眼底似有柔软闪过。
见她哭心软了?
她心底轻嘲。
只要见到沈惊鸿比她哭得更甚,他只会立刻抛下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心软,她早就不需要了。
拍开傅时浔的手,林岁暖从秋千架起来朝外走,「次日,我妈和霍叔叔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我今晚得过去帮忙。」
男人凉薄的声线从后追来,「一起过去。」
她眼底厌烦,可回霍家,总比两人回到观澜别墅独处好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要熬过今晚。
林岁暖让吴妈不用收拾回家休息,拎着皮包,与傅时浔出门。
走入电梯,蓦然回首,见男人站在大门处,目光森严地盯着1201。
她不耐烦按关门键。
砰的轻声,电梯门被他的大手挡住。
傅时浔浑身散发着冷意,眉心笼罩着一丝阴霾,走入电梯,大手揽上她的细腰,瞬间将她禁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垂眸盯着他的手,目光冰冷。
不清楚发什么疯。
直到坐上劳斯莱斯后座,他才松手。
抵达文轩苑,霍家。
霍合见到傅时浔礼貌性的倒了两杯茶,便回书房了。
母亲有几分热情,「小浔,你今晚就不要走了。」
「你霍叔叔收拾出来一间房,和暖暖住下。」
听到他答应,她头都没抬。
只是觉着奇怪,平常这种时候,沈惊鸿都会打来电话,各种身陷陷阱,非他不可,今晚怎么这么寂静?
坐了片刻。
母亲将睡衣拿给她,「你傅伯伯过几天回来,知道你们和好一定很高兴,要是你们能给他一人惊喜就更好了。」
话落,背后袭来一道清冽的目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嘴角微抽,将手中的睡衣攥到发紧。
母亲的意思直白,要她和傅时浔要孩子。
可惜……
林岁暖鼻尖微酸,忍耐着心尖痛苦,低声说,「妈,早点休息,明天做一人美丽的新娘子。」
「我给你准备了头纱。」
母亲露出少有的羞涩,「要那干嘛,又不是小年轻了。」
她想送母亲进屋,母亲却执意送她回房,看看哪里布置的不够好,怕怠慢了傅时浔。
待母亲走了,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她直接合衣上床,而男人拿着章程送过来的衣服进了浴室。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突然陷入黑暗,床的另一侧凹陷下去,空气里弥漫起一丝潮湿。
她往床沿挪,腰间蓦然搭过来一只大手,瞬间将她带入一人极冷的怀抱。
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止是被他的体温冻到。
他的亲近,她已有恐惧。
她闭眼强忍难受。
怕惊动母亲,想等他睡着后离开房间。
男人却蓦然松了手,后背掖下了被子,「睡吧。」
极轻两字。
她枕着自己的手,闻着独属于他的清冽力场。
他们上次睡在同一张床,仿佛还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过往如浮云,从眼前闪过。
「得知我被下药,你想过查吗?」她追问道。
但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回应她的是他的沉默。
他没有。
她睁眼到了天亮。
出发前夕,接到了乔叔叔的电话,林岁暖呼吸微滞,挂了电话,「妈,你和霍叔叔先去民政局,我去一趟医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怎么了?」母亲惶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娜娜出车祸了。」林岁暖想起头天医院极远处拐角的浓烟,是娜娜的车吗?
她为何不和自己说呀?
「娜娜要紧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乔叔叔说理应是不要紧的,但她不知为什么不吃不喝,乔叔叔让我过去劝劝。」
「暖暖,你先过去。预约登记的时间是11点,我和你妈妈还需要体检,知行等会到,有他和护工在,你不用忧心我们。」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
她拎包朝外走,走到院门口就被一人男人拦住。
林岁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看报纸的傅时浔。
此物男人她认识,是傅时浔最倚重的保镖凌盾。
「你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要凌盾24小时跟着她?
傅时浔放下报纸,对母亲和霍合道,「妈,霍教授,我等时间到过去。」
「好。」母亲答应下来。
男人一身矜贵,走向她,声音冷淡,「保护你的安全。」
他未做停留走出霍家,上了劳斯劳斯走了。
林岁暖气急,盯着凌盾,一米八大个200斤,凶神恶煞的家伙。
「夫人,走吧。」
耳畔传来母亲乐见其成的声音。
她只能带着凌盾赶去医院。
走入病房,凌盾便守在门外。
「娜娜?是头天在医院那拐角出的车祸吗?」林岁暖担忧地拉起乔娜的手,将她从下至上打量了一遍,见只有额头擦伤才放心。
乔娜将手收回,摸了摸自己贴着创可贴的额头,「一定是我爸让你来的吧?老头就清楚大惊小怪。」
「我没事。」
「你回去吧。」
「可叔叔说你从头天到现在颗粒未进。」她随即想到乔娜昨天病怏怏的样子。
和相亲对象有关吗?
「没胃口而已,没何大不了的。」乔娜声音轻淡,「不是说今天阿姨和叔叔领结婚证吗?」
「去忙吧,别为我耽误了时间。」
「那等忙完,带你喜欢的鲜香小龙虾来陪你吃,好不好?」林岁暖将脸凑到乔娜跟前,「娜娜?你有心事的话,可以……」
告诉我……
余下的话还没出口,乔娜的手先落在她的脸上,突然笑了起来,「暖暖,我要订婚了。」
「真的吗?和谁?」她缓缓睁大双眼,眼中有兴奋也有惊喜,最深处也有一点担忧,「这么突然……」
她怕乔娜重蹈她的覆辙。
但乔娜和她不一样。
娜娜身后方有整个乔家。
谁敢让娜娜受委屈,她也不答应。
「等订下日子,再和你说,你先去忙吧。」乔娜轻轻推了推她。
林岁暖莞尔,「那今天是双喜临门呢。」
不,不止。
今日是三喜临门,也是她解脱的日子。
林岁暖与乔娜话别走出病房,凌盾立刻跟了上来。
她得想个办法甩掉他,先去一趟乔大哥的律师楼,把离婚证拿到手。
抬眸,见前面是妇科门诊。
「我身体不舒服检查一下,你在外面等。」林岁暖道。
凌盾看了一眼牌子,微微颔首。
妇科门诊在一楼,她能够从洗手间翻窗走了。
林岁暖加快脚步却蓦然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抬眸从微开的缝隙看进去,看到沈惊鸿和妇产科主任的侧影。
「沈小姐,前几天我才跟傅总报告您的身体已经痊愈,现在又要我跟他说,您的子宫在恶化得尽快做试管,傅总恐怕会不相信我的能力,把我换了。」妇产科主任说,「让新的医生给您治疗,万一查出来您子宫没受过伤……」
「傅总不是答应了19天后,和您领证做试管吗?」
「不差这几天。」
沈惊鸿一言不发,来回踱步。
竟然是假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岁暖收回目光,走入洗手间,翻窗出去,快步出了医院。
保姆车蓦然驶抵,截住去路。
凌盾从驾驶位下来,绕过车头,给她拉开了车后门,「夫人,11点了,是时候去民政局了。」
她呼吸微深,忍下起伏的情绪,上车。
车子如箭离弦。
「怎么不是去民政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傅总说,去机构接他。」
她将目光撇向窗外,心底的焦躁和怒火到达顶峰。
抵达傅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时浔不见踪影。
她目光落到了车钥匙上,「你上去催一下他吧,等会耽误领证时间。」
「夫人,傅总让我不离您左右。」
师兄的短信发过来问她在哪,领证的时间旋即到了。
她只能下车,上楼。
凌盾不远不近跟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抵达总裁室,敲门时,里面传出司彬的声音,「妇产科主任,被我吓两句全招了,沈惊鸿的子宫没问题,她在骗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心尖微恙,敲门的手顿住。
男人不疾不徐的声线传了出来,「嗯。」
「什么嗯?」司彬震惊地拔高音量,「难不成你真打算给她孩子呀?」
她得知沈惊鸿假受伤那瞬,心底冒出过一人念头,如果傅时浔知道自己被骗,会不会与沈惊鸿划清关系,不与她试管孩子。
原来无论沈惊鸿有多坏,他都愿意无底线包容和兜底。
他爱她,清醒地沉沦,无论她是何样的人都全盘接受。
想起小时候初相遇,他被沈惊鸿带头骂野种,她推倒沈惊鸿,不让她骂人,就觉着自己可悲。
他从来都不需要。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她蓦然释然了。
无论是救命之恩,还是保护之情,她被他们玩弄迫害付出的两年青春,足够还他了。
他们之间两不相欠,到这个地方为止了。
林岁暖后退了一步,回身离开。
凌盾跟了上来。
「把车钥匙给我。」她望着保姆车,朝凌盾伸出手,凌盾不动,她眼神淡淡睨过去,「傅总说不许我开车了?」
「没有,傅总只是让我保护您的安全。」凌盾掏出车钥匙交给她。
林岁暖接过车钥匙,上了主驾。
副驾的门随即被凌盾拉开了。
她目光冰凉,「副驾也是你坐的?」
凌盾立刻关门,打算去坐后座。
此物瞬间,她驱车离开。
保姆车似箭冲入车流。
倒后镜内,高大伟岸的男人出了大厦,听到凌盾的禀报,冷冽的目光朝她而来。
她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用力踩下油门。
再也不见了,傅时浔!
二极其钟后,她驱车抵达环宇中心,乘坐电梯冲到23楼,推开了乔相宇的办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