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相宇临窗而立,拿着手机,不清楚和谁在通话,语气颇为严肃,「你真的打定主意这么做?」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注意到她,对移动电话里的人冷然,「但愿你不会后悔。」
便挂了电话,朝她走来。
林岁暖见乔相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凝重,后知后觉是自己没敲门。
「抱歉,乔大哥。」
「我不是有意偷听你讲电话的。」
以傅时浔的能力,如果想找她,不多时就能查到她的下落,她焦急地走到乔相宇面前,「我只是想尽快拿到离婚证。」
乔相宇盯着她沉默了两秒,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走向办公桌后,拉开柜子,打开里面的保险柜。
看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准备输密码,林岁暖低下头,惶恐的双手互搅,听着自己微急的呼吸声。
几秒后,乔相宇朝她走来。
她抬眸,欣喜凝固在了面上,漂亮的双眸颤着羽睫睁大,不解地伸手拾起乔相宇洁白掌心的一个红色U盘,「这…这是什么?」
她要的是离婚证。
此物显然不是。
「岁暖,离婚证办理过程遇到了麻烦,暂时出不来。」乔相宇声音压得很低,似怕吓到她,「这是我托计算机专家入侵暗网找到的证据,沈惊鸿暗网雇佣人强暴你的聊天记录与转账记录。」
林岁暖悬着的心猛地沉入冰底,手垂下紧成拳,指甲用力掐入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掌心的证据却如烧红的铁,灼得她的心发疼,唇瓣血色褪尽,不可置信地翕动,「是哪里出了问题?」
「需要我提供何文件配合吗?」
她紧盯着乔相宇,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解决办法,可他却摇了摇头说,「再等一段时间,一定可以离婚的。」
她垂下双眸,长睫遮掩着眼底崩溃的情绪……
明明只差一步,她就可以和傅时浔断干净!
乔大哥头天给了她肯定答复的,为何一夜之间,就生了变故。
还要等……
痛苦涌上心房。
可她清楚,乔相宇接手她的离婚案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他应该是尽力了。
她不能责怪他,所有痛楚只能自己咽下,但仍想问恍然大悟,仰眸望着他,「一段时间是多久?」
「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乔相宇略沉思道。
听到这句话,林岁暖目光颓败,愣在彼处好一会儿。
「证据你打算作何处理?」乔相宇低声问,她唇瓣微张,「我打算……」
交给警察。
四个字,还没说出来。
门外便传来一阵踏步声。
熟悉的力场逼近,她没有回头,将掌心U盘攥得更紧。
心死,悲凉,却还被困在他身旁,每一瞬呼吸都似凌迟的痛。
「傅总?」乔相宇先打了招呼。
傅时浔走到她身边,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似细细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
「乔律,近来和我太太走得很近?」耳畔传来他凉薄的声线。
她坚信乔大哥不会出卖自己。
便听到乔大哥说,「强暴案出庭作证的事。」
傅时浔的气息明显一沉,默然两秒,才道,「不用麻烦乔律,我会让司彬接手。」
乔相宇应了一声,「好。」
「登记时间到了。」傅时浔抬脚朝外走。
林岁暖想起在民政局等待的母亲,咬着下唇,压抑住崩溃的情绪,与乔相宇颔首,若无其事地跟着他出了去。
一靠近傅时浔,便闻到栀子花香水味。
她胃里一阵翻滚,疼痛猛烈地袭来,疼得弯下身子,蜷缩一团。
强撑的镇定,无声破碎。
原来最伤她的不是他出轨,而是她拼劲全力想要逃离,却逃不掉。
头顶落下傅时浔的声线,「起来。」
胳膊肘被他宽大的手捞起。
她如被针扎,用力甩开,手瞬间被他握住。
不止逃不掉,还要无时无刻对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扮演着温婉懂事的妻子,腐烂在这段看不到尽头的婚姻里……好可悲。
她没有与他较量的力气,直接被拽了起来,对上他冷淡的目光。
她用力推他,几乎歇斯底里,「放开我!」
可她撼动不了他分毫。
细腰被他一手掌控,他声音冷冽,「惊鸿被沈总惩罚关了禁闭不许出门。」
「你该闹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以为她因为强暴的事失控,「妈还等着我们。」
听到这句话,她紧绷的神经崩裂,人无力地跌下去,被他用力捞在怀里,带出环宇中心大厦。
劳斯莱斯后座,一片死寂。
林岁暖用力攥着掌心U盘,灰暗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恨意。
抵达民政局。
霍知行见到他们一同现身,皱了皱眉。
「暖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岁暖摇头叹息,表示自己没事。
见到戴着头纱,宛若仙女的母亲,与白衬衫黑西裤斯文的霍叔叔,很相配。
她嘴角勾起一抹尽量温婉的笑,「妈,霍叔叔,我给你们拍照留念。」
「好。」
「你和小浔当年也在这间民政局领的证,对吧?」母亲感慨着,「妈妈没看到真可惜。」
在场,只有霍知行清楚她在办离婚。
听到母亲的话,他不由皱眉。
她睇给霍知行一人安抚的眼神,傅时浔突然看了过来。
林岁暖面无表情地转开,搀着母亲的手上领证合影台,微微一句,「我忘了。」
余光里,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
「暖暖,你把合照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官宣。」霍叔叔开心不已,守护了这么多年,终究有了名分。
母亲嗔了他一眼,「老大不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你可管不着。」霍叔叔伸手揽母亲的腰,微微将吻落在她额头。
母亲羞笑。
这时,母亲的手机响了,走开接起。
她低头为霍叔叔的朋友圈点赞,蓦然注意到底下有一个评论。
破鞋还捡得这么开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赫然是沈正元。
她心头隐隐不安,朝母亲看去,手机从母亲手中坠落,母亲的身体如泰山崩裂倒下。
「妈!」
林岁暖扑过去,鞋子踉跄倒在地上,抬眸,见离得最近的傅时浔接住了母亲。
抵达医院,母亲被送入急诊室,经过一系列检查,各项生命体征稳定。
骤缩的心脏,猛地狂跳,她爬起来抱住了母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病人受到了惊吓,心脏骤缩引起的供血不足才会晕倒。」
「你们家属要注意病人接受能力,不要何都和病人说。」医生叮嘱,「病人现在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林岁暖不由得想到了何,拿起母亲手机,注意到最新通话记录的一人陌生号码,打过去。
「你不想我把你女儿被强暴的照片曝出去,就劝你女儿利落的和傅总离婚!不然的话,你的下场就是她的将来。」对面传来谢施语恶毒的诅咒。
她气得浑身发抖。
林岁暖掐断电话,将号码拉入黑名单,来到病房,母亲业已醒了,看着她的目光悲凉。
「暖暖……」母亲眼眶湿润,激动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母亲落泪。
哪怕当初和父亲离婚,打离婚官司,与她分开都没哭。
只用坚强的声线告诉她,一定想办法接她走。
第一次是得知她一贯被沈正元误导以为自己被抛弃。
林岁暖忙上前安抚母亲,「妈,我没有被强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的?」母亲仍有疑虑。
「真的,」她见病房没其他人,在母亲身边压低了声线,「不止如此,我已经掌握到沈惊鸿雇佣坏人对我不轨的证据,次日就将证据交给警察。」
「太好了,暖暖。」母亲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有冤屈昭雪的快意。
她不觉将母亲搂紧。
虚惊一场,一家子欢喜地出院。
霍知行科研所忙,就不跟他们一起回霍家了,看着站在不极远处的傅时浔,蹙眉和林岁暖说,「他这是何意思?」
傅时浔会出现在林靖如的结婚登记礼上,霍知行是诧异的。
近年来,傅时浔对暖暖的事早已不过问。
蓦然这么上心,让他有一丝不安。
林岁暖摇头叹息,「师兄,明天回科研所上班再和你细说。」
「行,路上小心点。」霍知行叮嘱。
回到霍家。
刚进门,便见沈正元端坐在沙发上,双腿随意跨着,姿态傲然,仿佛是这座房子的主人。
「出去!」
「沈岁暖,你怎么和自己爸爸说话的?」沈正元怒气冲天。
「这里是霍家,不欢迎你。」霍叔叔护着母亲落座沙发,语气很不客气,「沈总,请你走。」
「我不是来找你的,」沈正元根本不把霍合放在眼里,从皮包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母亲面前,「你不是常说我厚此薄彼吗?这是我新立的遗嘱,我名下的所有财产一分为二,分给她们姐妹两人。」
听到此物消息,林岁暖眼底惊疑,矢口,「我不要,你给我走!」
「沈岁暖!你反了天!我是你爸。」沈正元怒目呵斥。
她想反驳时,母亲蓦然拿起了文件袋,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母亲枯槁的手拆开文件绳,从里面取出文件,翻看了一遍,抬眸看着沈正元,「条件是何?」
沈正元老奸巨猾,一直不会做赔本买卖。
「靖如,暖暖始终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会亏待她。」
「别废话了。」母亲不想听狼心狗肺的呱呱乱叫,冷了脸。
「只要暖暖把惊鸿不懂事雇人欺负暖暖的证据交出来,这份遗嘱我随即去公证。」沈正元轻飘飘道,好似给了她们莫大的恩赐。
林岁暖听到踏步声,愕然转头,望着一身矜贵凉薄的傅时浔渐渐地走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除了他,当时医院里,没有人会通风报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明明说得那么小声,病房里也没有人。
一阵心寒涌上来,胳膊被母亲搂住,母亲恼怒呵斥沈正元,「暖暖也是你的女儿!你不心疼就算了,作何有脸帮着你另一人女儿欺压她!」
「你别做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母亲捡起文件摔到了沈正元身上。
遗嘱滑落到地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劝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沈正元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悔意,一声令下,黑衣保镖整齐划一从外面进来,「今天就算是抢,我也要把证据抢走。」
「你!」
霍叔叔随即拿出移动电话,打算报警。
可下一秒,移动电话就被保镖夺走了,人也被保镖推倒在地。
林岁暖忙将霍叔叔搀起,视线上移,撞见傅时浔冷漠的目光。
她心口涌出止不住的怨气。
见母亲气得倒在沙发上,捂着前胸喘不过气的样子,目光冷冽看向得意的沈正元,「我可以交出证据。」
「这样就对了。爸爸也舍不得你受罪,你妹妹不懂事,你作为姐姐理应包容点。」
「姐姐?」林岁暖冷笑,「我只比她大了一人月。」
「你趁着我妈孕初期就和谢施语勾搭上了!」
「别拿姐妹情来恶心我。」
沈正元脸色铁青,出手,「把U盘拿过来,我次日就去公证。」
「暖暖,不要给他。」母亲试图大叫引起隔壁邻居的注意,可保镖随即捂住了她的嘴。
林岁暖上前推开保镖,将母亲护在怀中,冷冷道,「你的东西我不稀罕,但我妈的医药专利你必须还赶了回来!」
母亲恼怒担忧的神色微征,随后将脸埋在林岁暖怀中。
她的女儿在用自己的伤口替她讨公道,迟来24年的公道。
「这……」沈正元顿了顿,视线看向保镖。
所谓公证的遗嘱,随时都会有新遗嘱取而代之。
沈正元就没打算拿东西来交换。
「要是你没有诚意交换,我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罢休。」
老小区住户多,他们豁出命来,不是叫不来人的。
只是,母亲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冲突起来怕有万一……
「你定要保证,不能再以这件事追究惊鸿,要立字为证!」沈正元浓眉皱起。
「把律师叫来!」
她想不到来的是司彬。
零元转让医药专利给母亲。
她手写保证书除了两个涉事人和爱丽丝之外,不再以强暴未遂案追究其他人。
「拿来吧。」沈正元咬牙切齿道。
林岁暖松开手,U盘从她掌心坠落,滚到傅时浔脚边。
男人抬起冷硬的皮鞋,一脚踩了下去。
金属崩裂的声线贯穿她的耳膜,脑海一阵嗡嗡作响,前胸翻涌起痛楚,还有恨意。
看向他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冷冽。
她要收集他们出轨的证据,起诉傅时浔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