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听到杨默的话,双手忍不住颤抖——她的手今晚就一直没停住脚步来过。
她不知道杨默叫自己做什么。
他有没有误会自己和这帮刺杀他的人是同党?
客栈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事,赵姬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在清算。
这一次轮到他们了。
「母亲...」
就在赵姬不知所措的时候,嬴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方,手放在了赵姬肩膀上。
赵姬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微微的按住嬴政的手背。
「咱们终究是躲不过去的,要杀便杀。」
年少的嬴政面上挂着坚毅,手从未像现在这般沉稳。
也许是感受到了儿子坦然赴死的决心,赵姬擦了擦眼泪,展颜露出笑容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掏出自己的官服——这是清楚子楚成为太子之后,她悄悄制作的。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回到大秦之后,便穿着这身朝服进入咸阳城。
只可惜,自己盼了多年的高光时刻,终究还是没有来到。
嬴政在一旁帮着母亲穿上,又穿上了赵姬为自己缝制的公子服。
就在杨默以为俩人没有听到,或者逃走,让人准备进去看看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众人跟前一亮。
身着太子妃华服和公子服的赵姬与嬴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盖聂更是有些失神,荆轲则是一愣,双眸瞪圆,心中涌出一人念头来。
他认得这身衣服,这是秦国贵族,不确切的说是秦国太子妃和公子的朝服。
这一对母子是何人?
他尽管和姚婉儿等人是一伙的,但互相之间并不是情报共享。
只知道姚婉儿等人在路上捡了一对母子,以掩人耳目,但并清楚这对母子的身份。
在荆轲看来,这对母子除了是流民外,还能是何身份?
王营看的眼睛都直了,身着太子妃华服的赵姬,周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
这种魅力让人难以抵挡。
雍容华贵,眉角带着妩媚,但面色如霜,高冷无比的贵夫人,哪个少年郎不喜欢么?
杨默则略微皱眉,太高调了。
自己就是叫他俩出来,作何还换了身衣服?
这是要做给谁看的?
唯恐这些人不怀疑他们的身份么?
赵姬走到杨默身边,神色肃穆的给他行了一礼。
况且看赵姬那宽大的袖子遮住两手的地方,杨默总感觉里面别有玄机,像是有一把匕首在里面藏着。
嬴政紧随其后,也跟着施礼。
从赵姬和嬴政出现,一直下了楼梯走到他们跟前,荆轲的视线就没有走了过他们。
面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杨默望着他笑道:「荆轲先生,想必你业已猜到了他们母子是谁了把。」
荆轲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脑子里只是有一个猜测,但这种猜测,让他很是恐慌,以至于不敢去确定。
可杨默偏偏为他确定了此物猜想。
「他就是你前世想要刺杀的嬴政。」
杨默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声线里似乎隐藏着十万伏特的电压,话从嘴出,入他耳朵,荆轲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
「现在他周遭没有什么护卫,也没有何大臣,更是没有拿着药箱子的御医。」
杨默犹如魔鬼诱惑一般,在荆轲的耳边悄声说着。
而后掏出匕首来,塞到血液有些凝固的荆轲手中。
赵姬和嬴政表面上虽然淡定,但心里却十分的紧张。
颤抖的手,努力的攥住了匕首柄,伤口只因他相对剧烈的运动再一次流出血来。
他们俩望着杨默和荆轲,不知道在说何,也不知道杨默将匕首放在此物黑衣男子手里接下来要让他干什么。
但看起来,好像他们的性命像是没有何大碍。
荆轲的手只因杨默的声音像是抖筛子一般,幅度越来越大。
他蓦然高声哈哈大笑起来。
嬉笑声之中异常的苍凉。
前生往事在脑海之中不断闪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默要干何,他十分的清楚。
他也恍然大悟过来,此物年轻人对自己改变了态度,并不是何前倨后恭。
刺秦,刺秦...
他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两件事就再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以为自己受到了严嵩的赏识,只要协助李儒杀掉杨默这个所谓的叛乱宗室,就能够达到前世都没有达到的荣耀。
但现在,荆轲恍然大悟了。
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只不过是一场梦。
前世里,他卷进了秦燕两国的纷争中。
所谓的刺秦,只只不过是源自于燕太子丹对嬴政个人的仇恨。
而这一世,他依旧没有摆脱这种命运。
再一次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成为了杨芳与杨默,这北隋仅存的宗室之间的牺牲品。
咣当一声,随着荆轲的笑声,他手里的匕首掉在地面。
「就这样放弃了么?」
霍然起身身,挺直腰,看着矮自己好几头的少年嬴政,杨默捏着匕首尖递给他。
杨默随手把匕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满脸的不在乎。
嬴政一愣,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本能的向着母亲看去,赵姬刚想微微点头,示意他听从杨默的安排。
杨默则走到俩人之间,挡住了嬴政的视线。
就在赵姬想要暗示嬴政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年少男子的声线传来:「他早晚有要自己面对的时候,尤其是在此物世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姬抬起头,正注意到杨默挂着笑容的脸。
从他那双眸子中,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跟前此物叫做杨默的年少人没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意。
这让赵姬一贯悬着的心渐渐地的放了下来。
忽而意识到自己与他靠的很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这让多年未曾接触过男人的赵姬芳心颤动,脸色微红,不由得低下头去。
杨默转过身来,再次将匕首递给嬴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眼睛注视着他还没有全然脱离稚气的脸庞,期待着少年嬴政的抉择。
嬴政迟疑了一下,这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靠着自己的主意选择。
没了母亲的建议,这让他有些慌张。
可也仅仅是微微一顿,嬴政将匕首握住,手,十分的沉稳。
杨默低头,在嬴政耳边说了一句话。
之后不管呆愣的嬴政,站在一旁和盖聂并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和他说了何?」
盖聂悄声追问道,只有身边的赵姬能够听到。
「我给了他一个杀荆轲的理由。」
杨默没有隐瞒,随后抄起手来,看着正在做思想抉择的嬴政。
「你觉着,他会作何做?」
盖聂微微摇头,赵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她看来,只有儿子亲手杀了荆轲,他们母子方才能够活命。
可是身为母亲,赵姬不想让他在此物年纪就做这种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嬴政握着匕首走到了荆轲身旁。
看了看只因失血过多的荆轲,又瞅了瞅手里的匕首。
少年嬴政犹豫了。
杀还是不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业已不是打定主意荆轲的命运了,他清楚,这是打定主意自己在此时间命运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