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终究还是没有死在嬴政的手里。
即便杨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前世里,你成年后,便是这个人刺杀你,可惜失败了。这一世,你不杀他,他便杀你。
少年嬴政并没有考虑太长的时间,便把匕首恭敬的还给了杨默。
握着手中的匕首,杨默看了好一会,最后方才露出笑容来,轻拍嬴政的肩膀。
他能够感受得到,嬴政并不是因为惧怕。
不光杨默能够感受的到,所有人都是如此。
尤其是盖聂,在跟着杨默走了前,还专门看了嬴政一眼。
「母亲,他这是何意思?」
回到室内后,嬴政一脸的疑惑,他被搞糊涂了,不知道杨默为何会如此。
赵姬则激动许多,尽管她也不清楚杨默为何如此,但却知道,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况且按照她多年阅人的经历,能够看出,那叫做杨默的年少公子对自己的儿子很是看重。
没错,是看重。
虽然杨默掩饰的很好,但赵姬还是注意到了,当儿子嬴政将匕首还给他时,他面上的那种笑容,有些如释负重。
「他在你耳边给你说了什么?」
赵姬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今日晚上发生了很多事,不少她预料不到的事情。
此时此刻,确定自己母子二人彻底没有生命危险后,她才有心情去仔细的回想些许细节。
「他说,那个叫做荆轲的人,前世里刺杀过成年后的我,然而没有成功,况且死在了我的手中...」
嬴政想起杨默在他耳边说的话,有些忐忑不安。
抬头看着母亲:「他还说,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赵姬微微错愕,没有想到杨默说的竟然是这句话。
见母亲愣神,嬴政试探着问道:「母亲,你作何了?」
「没事,没事...」
赵姬拢了拢额头前的长发,随后冲着嬴政露出笑容来。
这笑容让有些惶恐的嬴政很有安全感。
她将手放在嬴政的肩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政儿,这个世界果真和母亲之前想的一样,不光有我们大秦国的人,还有其他时代的人。」
来到此朝的三四个月里,赵姬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南闯北,尽管处处凶险不说,况且风餐露宿。
但却也有好处获得了很多的消息。
比如太原蒙恬的消息就是在路途上听到的。
她不光听到了太原有蒙恬的消息,还听到了不少不少当时觉得不以为意,但现在想一想却别有意思的事。
比如齐州最近冒出来的一人人物曹操。
赵姬这一路来听到的最多的流言来自两个地方。
一人便是太原,几乎每个提到太原的人都会说,只要流民到了太原,就会有粮食吃,有房子住,甚至还会有医生给看病。
这让赵姬很是震惊。
在这个时代莫说是这个时代,便是在秦国那时代,寻常百姓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医生也是很常见的。
但在太原,不仅放粮况且还给治病,这听起来就很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事。
再加上蒙恬在太原,赵姬早就怀疑,太原城内不止蒙恬一人从不仅如此一个世界来的人。
比如那叫做李白的年轻人。
不仅如此一人在流民口里流传的城池,便是齐州了。
剩下的流民都说,齐州现在真正的太守叫做曹操。
这位曹太守不仅清剿了齐州周遭的山贼匪患,而且还实行了一种新制新制叫什么没有人说的清,毕竟不管哪个时代,识文断字的都是异常稀罕的。
但这个新制的内容却是,只要去他彼处投军,一丁通过,便给三丁的土地耕种。
而且五年之内不收任何租子。
这对于失去土地的流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不少原本想要去太原的人听到这件事之后,斟酌再三,全家转变方向,向着齐州而去。
当时赵姬让嬴政在流民里一直打听着关于曹操和齐州的消息。
嬴政年纪下,长的很是讨人喜欢,因此打探起消息来事半功倍。
又给她带来更为震撼的消息曹操还发布了一条「招贤令。」
当然,受限于流民们的学识加上他们对这玩意并不感兴趣招贤令和土地相比,流民们并不怎么在乎。
但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赵姬还是拼凑出了招贤令的内容:唯才是举。
核心就这四个字,唯才是举,只要是人才,不问出身,也不管地位,去齐州找他曹操,只要通过了,就给财物给官做。
就算没有通过,也会给路费让他回家。
这种举措,让赵姬更是大为震动。
当时的第一人念头,就是此物曹操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并不属于此物世界。
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嬴政这是第二次听到母亲说这话,从未有过的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怀疑。
当时甚至还想,自己能够来到此物世界,乃是天选之人,不是谁都能有此机缘的。
然而知道蒙恬也来了之后,心里开心的这时,却又有些失落。
蒙恬怎么也会有这种机缘?
这种心情属于小孩子心性,赵姬尽管是他妈,却也察觉不到。
嬴政心里一贯抗拒这个朝代还有其他像他这样的人。
可今日所见,打破了他幼小心灵中这特殊的自豪感。
母亲又确定了,更是让他彻底没了幻想。
「而且此物杨默杨公子,不仅和我们一样,来自同一人世界,甚至理应是在我们后世之人。」
赵姬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
嬴政性质有些低落,母亲说的没有错。
要是杨默在原来的世界,如果不是来自后世,怎么可能清楚自己成年之后的事呢?
「我儿在原来的世界里,想必是做了秦王了。」
赵姬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可能,摸着嬴政的脸露出笑容来。
感受到母亲的激动,嬴政先是错愕,之后反应过来。
没错,自己如果不是成为秦王,那个叫做荆轲的人理应不会来刺杀自己。
「母亲,我没有杀他,是对还是错?」
嬴政心里一贯忧心着这件事,想要找赵姬寻求一个答案。
但赵姬却无法回答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此物杨公子,应该是不想让你杀他的。」
赵姬忽而不由得想到了王营,心里涌出一人可能来:「他身边业已有一人比你大些许,十分嗜杀的人,想来是不愿让你也和他一般。」
嬴政聪明无比,听到这话,马上恍然大悟了赵姬的弦外之意:「母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着他们了?」
赵姬则摸着他的脸庞,露出略微无可奈何的笑容:「傻孩子,事到如今,咱们还有什么选择么?」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选择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嬴政咬了咬牙,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他从小就过着囚禁的生活,虽然赵国对他们母子还算不错,但是终究是寄人篱下。
要忍辱负重,学勾践卧薪尝胆,然后有朝一日回到秦国之后,再来找赵国一雪前耻。
这一直都是嬴政心中的愿望。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躺在床上,幻想着那一日的到来。
自己要骑着高头骏马,亲自踏破赵国的都城,随后将赵国的国君贵族们全都圈紧起来,那些欺辱过自己母亲的人,他要统统一个个的让他们还赶了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因此在离开赵国的时候,嬴政心中十分的澎湃。
油然生出一股龙入大海,虎归深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畅快。
但这种畅快还不到一夜的时间就没了。
自己和母亲就来到了一人陌生的朝代。
三个多月的奔波和了解,让嬴政有时产生一种绝望。
自己在之前的世界,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终究算是熬出头来,见到了一线曙光。
为何老天却要让他来到此物时代?
在那时代里,自己不管怎么受辱,起码有个盼头他是秦国的公子。
只要不死,早晚有翻盘的哪天。
可在此物时代呢?
他何也不是,甚至连流民都不是流民至少还有祖籍,他们连籍贯都没有。
两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想要在这世界活下去,无异于登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小就早熟的嬴政,甚至不敢去想,母亲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她会怎么做...
「母亲,这个杨公子...」
嬴政迟疑了一会,想要发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说不出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说出来,只怕会伤了母亲的心。
「政儿,你是想说,母亲是不是打算委身杨公子?」
嬴政终究是她望着长大的,再者来说,知子莫若母。
自己的儿子想说什么,她作何会不清楚。
没想到赵姬竟然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一直顾忌不敢说的问题,嬴政的脸唰的一笑就红了起来。
最后不敢抬头,徐徐的嗯了一声。
赵姬渐渐地的摸着他的额头,眼睛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里有夹杂着些许无奈。
「这便是母亲的命,政儿,人是不可以和命抗衡的。」
要是是寻常的贵夫人,可能对现在的困局手足无措,但对于赵姬来说,问题并不大。
她极其清楚,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自己如何做,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自己的样貌很美,况且舞姿更是天下一绝不管在前世还是在这朝代,男人都是喜欢美女的。
尤其是她这种极其善解人意,懂得男人想要何样的美女。
对于依附男人活下去的命运,赵姬早就习惯了。
从最开始,父亲为了财物财,将自己送给吕不韦,随后被吕不韦送给「奇货可居」的赵异人。
她的人生就是被不断赠卖的过程,只只不过一次比一次价码更高。
只要杨默能够给她不,给自己的儿子更好的未来,赵姬并不介意服侍杨默。
自己已经快三十了,人生算是过半,作何活都无所谓,但自己的儿子却还有满腔的抱负没有实现。
或者说,谁能给自己的儿子更好的未来,她便可以服侍谁。
她这辈子便是为了儿子活的。
人是不可以和命抗衡的...
耳听得母亲再一次说出这句话来,嬴政心中那股子倔强又涌了上来。
人为何不能够和命抗衡?
他对母亲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但唯独这句,从从未有过的听到就很是讨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不过孝顺的嬴政一直都不会主动反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不会在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出不赞同来。
他像是之前一样,面色如常,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作何办呢?」
「杨公子理应业已想好了该作何对待咱们,明日之后便听从安排便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姬想了想,又道:「咱们今晚将来到此间好几个月来的见闻写下来,明日交给他,也算是以报他的收留之情。」
嬴政缓缓的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之后便转身准备笔墨纸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夜里,母子俩一个人说,一人人写,屋内的灯光一夜没有熄灭。
「嬴政居然没有杀你,着实让我很是意外。」
将嬴政母子送回房间之后,杨默命人给荆轲处理了下伤口。
好在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流了那么多的血,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王家的商队医生的医术尽管和扁鹊比起来差上许多,但在北隋是能够称得上名医的。
「我也很是意外。」
荆轲像是从鬼门关里溜达了一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让他倍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就算嬴政不杀我,杨公子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我离开。」
虽然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但习惯嘴硬和装逼的荆轲面对杨默嘴上依然很是欠揍。
「可惜,你猜错了。」
杨默笑了笑:「方才我业已将你的死活交给了嬴政处理,他杀你,便是我想杀你。他放你,便是我想放你。」
听着杨默不像是在说笑,荆轲有些意动:自己还能活下去?
结果不等他高兴,杨默又道:「然而,你杀了王家的人,王家的三条人命,我是没有资格替他们做主的。」
「你和我只是刺杀与被刺杀的关系,你想杀我,结果没杀成,我想杀你,结果也没杀成,我们算是两清了。」
杨默说完,给旁边的王营一个眼神。
荆轲见王营上前一步,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相对而言,杨默的性格更对他的胃口。
更愿意和杨默这种人交往。
而王营,尽管是从未有过的见,但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在荆轲眼里,简直就是太子丹那伪君子的加强版真小人。
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压根就没有何道理可讲。
王营见荆轲一副便秘的表情看着自己,着实让他不爽:「怎么?你也以为老子要杀你么?」
「既然我大哥放了你,我此物当兄弟的作何会出尔反尔?」
荆轲很是意外,自己杀了他的家仆,他居然会放了我?
但不等他开心,王营满脸嫌弃的出声道:「我家的仆从外出公办,若是死了都是有补偿的。你若想活着离开也可以,拿财物。」
「一共死了三个,伤了十好几个,得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