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活了两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头发乱了,来不及梳理。
脚上的鞋掉了一个,来不及去捡。
他飞快的跑着,双脚像是丧失了知觉一般,掉了鞋子的那只脚被石子隔着,感觉不到。
被树枝划破也感觉不到。
几乎是消耗着生命力般奔跑着。
跑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从天黑跑到天亮,实在是跑不动了。
扑通一声,直接倒在地面。
若是旁人,只怕是意志已经开始模糊,但意志力无比坚强的荆轲只是趴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非但没有昏过去,四肢反而渐渐地的恢复了知觉。
阳光开始照在他的面上。
恢复了点体力,他想霍然起身身来。
一用力,双手双脚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尤其是双手,奔跑的途中伤口崩裂开来,染红了绷带,现在已经凝固。
好在自己倒下的地方便是一条小河旁边,他挣扎着挪到河边喝了点水,又恢复了点体力。
血肉和绷带凝结在一起,微微动一下,便是钻心般的疼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转头看去,确定后面没有任何追兵后,荆轲倚在河边的树木,想着昨日里受到的屈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他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杀光昨晚所有的人,断不可让昨晚的事传出去。
只是这手伤...
望着自己一双包着绷带的手,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大话谁都会说。
可该怎么报仇呢?
李儒交给自己的任务是杀了杨默。
现在全军覆没不说,当初自己还很骄傲的立下军令状:杀不了杨默,自己便提头来见。
锦衣卫拨给自己的兵马全都死光了,长安他是不能回去。
身上的钱也没了...
在此物世界待了几个月后,原本就十分擅长交际的荆轲明白,在此物世界,一分财物难死英雄汉。
再加上他并没有前世的名声,除非是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的人外,这个朝代的达官贵人们,一直都没听说过他荆轲的名头。
可经过这件事后,对于那些和自己来自同一人时代的人,荆轲再也不敢信任了。
他躺在树干上,心里在想一件事:李儒让自己杀杨默,难道就不是借刀杀人么?
明面上是要信任自己,杀掉杨默,可背地里呢?
谁清楚他是不是想借杨默的手除掉他荆轲?
可要是不和那些知道自己名声的人合作,靠着自己一人人,要东山再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该作何办呢?
就在荆轲思考接下来去哪里,做何的时候,突然身后方传来一人声线:「荆轲先生,你倒是让我们好找...」
「谁?」
荆轲浑身一冷,赶紧转头,就见树干后面闪出两个人来。
穿着打扮十分奇怪,一身灰色的袍子将整个身体笼罩住,面上更是戴着一人奇怪的面具,面具上写着一人「卒」字,极其的怪异。
「你们是谁?」
俩人的装扮很是诡异,饶是胆子很大的荆轲也吓了一跳。
那俩人也不回答,直接一个麻袋罩在了荆轲的脑袋上。
紧接着不等荆轲挣扎,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香味入鼻,消耗生命力奔跑的荆轲都没有昏迷,结果闻到这股香味之后,却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又一次睁开眼后,周遭的环境让荆轲大惊失色。
他躺在一张床上,旁边还有很多的床,全都摆放的很整齐。
放眼望去,约摸有十几张。
房间很大——不能说是室内,更像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监牢,周遭全都是坚硬的墙壁。
墙壁上插着火把,将整个空间照的很亮。
每个床上都坐着一人人。
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慢慢的摩挲着。
还有的人手里握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望着。
他醒过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也就是身旁好几个人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忙自己的。
这是哪里?
荆轲茫然四顾,心中沉了下来。
难不成是杨默出尔反尔,派人追上自己,将他关在了特制的监狱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而看到自己的两手和双脚全都绑着新的绷带,况且——不疼了。
确切的说不是不疼了,而是没有什么知觉了。
「这里是哪里?」
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忐忑,荆轲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问道。
那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正磨着一支羽箭。
听到荆轲发问,停止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他,并没有回答,眼神很是冷漠。
「兄台...」
荆轲学着北隋人的称呼,行了一人北隋的见面礼:「请问这个地方是哪里。」
但那人并没有因此说话,还是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磨着自己的羽箭。
他又礼貌的问了一句,以为对方没有回答,是只因自己礼仪不够。
就在荆轲想要接着询问的时候,唯一的大门蓦然徐徐打开,露出三个人来。
站在中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微笑。
左右两边则是两个全身灰衣,脸带面具的人。
显然是他的手下。
身后方还跟着一群这般打扮的人,只不过手里端着手弩,对准屋内众人。
荆轲本能的想躲,但屋内这十几个人却全都一脸的淡定,脸色阴冷,眼神望着那年少人,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强烈的自尊心让荆轲也停止了闪躲的冲动,怀揣着不安的心,坐在床上等待着接下里要发生的事。
「今天诸位又来了新朋友。」
那年少人走到屋内,面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很是和善,丝毫没有把众人那充满怒火的眼神放在心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便是鼎鼎大名的刺秦失败的荆轲先生。」
年轻人的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向着荆轲看去。
这些人中,有意外,有诧异,也有不屑,但更多的则是皱眉,似乎在疑惑,他作何也会被捉来。
荆轲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这年少人是怎么清楚自己的底细的。
但接下来,年少人的话却让他惊讶的瞪大了双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荆轲先生,这屋内的人都是您的同行,都是在历史上素有刺客之名的人物。」
「比如,这位是刺杀过庆忌的要离,这位是刺王僚的专诸...这位你应该不认得,乃是刺杀孙策的许贡的门客,刺杀孙策的原本是三位,可惜只有一位来至此间...」
「而请诸位来,着实费了好大的力气。」
年少人望着荆轲道:「但为了选出谁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刺客,也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