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宝久经沙场,原本没把李白放在眼里,侧身一躲,哪里不由得想到那剑忽而变招,奔着自己胸口而来。
他还想再躲,只可惜晚了,李白业已欺身近前,一把长剑耍的行云流水,唰唰唰,剑如鬼魅般让他躲无可躲,连连后退。
最后连退也退不及,剑身横在了脖颈处。
李白哈哈大笑:「你这奴才,能在我手下走那么招,也算是有些本事,赶紧滚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杨默却认出了马三宝,上前道:「这是我三宝兄弟,太白兄,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
李白上下上下打量着马三宝,而后回身回坐,长剑顺势回鞘,潇洒至极,引得周遭人不由得叫好。
「来,继续喝酒!」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杨默确定李白也是穿越者后,自然是欢喜无比。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本是谨慎低调的性子,可被李白的豪迈感染,这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李白也跟着端起酒来,俩人一碰,一饮而尽。
马三宝见杨默满脸通红,浑身酒气,赶忙道:「姑爷,你不是不能喝酒么?再说,你大病初愈,喝那么多酒伤了身子,小姐...小姐那...」
杨默笑言:「姑爷我的酒量是因人而异的。所谓酒逢老乡千杯少。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过五六杯,千杯作何着也得二百碗,二百碗都是少的,更何况才喝了不到十碗?」
「来,李太白,继续喝!」
说着又将碗里的酒喝了下去。
李白本就是嗜酒如命的人,见杨默喝起酒来比自己还要干脆,更是高兴。
又听到他说酒逢老乡千杯少,略微有些诧异,但来不及多想,高声道:「杨大哥说的没错!来!」
说着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马三宝见杨默喝的毫无顾忌,怕他不小心喝死,小姐那边自己可没办法交代。
只得一面吩咐跟着自己来的小弟去府中报信,一面坐在旁边看着俩人。
可若要强行拉走,旁边那使剑的年少人剑法高超,自己又打只不过。
有马三宝在一旁坐镇,身后方那帮人也全都不敢再哔哔,注意力也都放在了俩人的斗酒上。
北隋尚武,因此即便是文人也多有豪气。
文人多有豪气的直接表现便是喝酒了。
加之关中及周边地区又盛传着游侠的传说。
仗剑天涯的游侠精神便又给这些文人们的精神上附加了一层武魂。
多种因素纠缠在一起,以至于北隋的文人与其他朝代的文人略有不同。
喝最猛的酒、骑最烈的马、用最利的剑、杀最恶的人、写最豪放的诗、睡最美的姑娘。
这六件事就像是标准一样,天下间谁能将这六件事全都做成,那便是天下文人心目中最高的王者。
这也是为何李白如此张狂,但却无人敢讥讽他的原因。
同样最初的时候,谁都看不起杨默这个被休的赘婿——赘婿这种身份,寻常人都看不上,更不要说这帮心高气傲的文人了。
更不要说还是被休的,即便李娘子又不知为何毁掉了那封休书,但被休了便是被休了,一辈子都洗刷不掉这个烙印。
但随着他与李白的斗酒越来越白热化,何都可以做的了假,但那一碗碗烈酒却是做不得的。
围观的众人心里再看杨默时,眼神有些复杂了。
轻视鄙夷自然还是有的,但却多了一丝钦佩。
甚至随着旁边倒酒童子们的高声常喝:「杨爷喝了第十五碗酒!」
整条下街的议论声慢慢消失不见,不少人面面相觑,原本一贯给别人聊杨默被休之事的多嘴文人也都微微咋舌:「乖乖,十五碗,我可是喝不了那么多!」
在历朝历代,强者永远是不会受到指责的。
尤其是在北隋。
很快,杨默与李白的斗酒一事,便传遍了全城。
斗酒,乃是太原城的优良传统美德之一。
每年中秋和年关,城内的各种集会上便会有各种助兴的雅斗。
文人墨客们有斗酒、斗诗、斗剑、斗舞...
下里巴人们有斗鸡、斗狗、摔跤...
这些各种比斗,便是尚武的北隋长年累月里催生出来的。
当杨默喝到二十碗的时候,人群中开始有人叫好。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衣衫洗的发白,却整理的干净利索,略显穷酸的书生。
这种书生,在下街里不少。
往日里他们没少招人白眼,甚至是这些衣着显贵们的世家子弟取笑的对象。
有一人叫好,便会有两人,随后这些下街文人阶层最低端的书生们,全都开始为杨默叫好。
连喝二十二碗烈酒,这是下街的记录:尽管李白早就业已破了。
当杨默端起第二十一碗酒的时候,站在他身后方那些刚刚讥讽他的人也都跟着惶恐起来。
相对强者更强,大众百姓们更喜欢看弱者逆袭。
有的人暗中为杨默鼓劲,有的人单纯的为他惶恐,有的人为他可能破记录而兴奋,当然也有人暗地里盼望着他倒下。
连喝二十二碗,即便是这个时代的酒,杨默也有些扛不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前开始乱晃,神智开始模糊,舌头说话更是开始打颤。
他晃晃悠悠的霍然起身身来,旁边的马三宝也跟着起身,满脸担忧,伸手想去扶,被杨默瞪走。
李白依旧是刚刚的样子,似乎距离倒下永远差一碗酒。
「太白兄,楼...楼下那匹马...可,可是你的?」
相对于杨默,喝的更多的李白说话依旧和刚刚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李白大笑一声:「对!正是我那日送于你的!」
「多谢了!」
李白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扶起,却听杨默高声道:「倒酒!」
又一次确定李白便是当日搭救自己的差役,杨默双手捧着碗,郑重的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一饮而尽。
而后望着李白噗嗤笑出声来:「我,我今日还说,要,要去寻你,你作何,作何就来太原了?」
一番话说的是颠三倒四,好在能表达清楚。
提到这个话题,李白大笑一声,稳了稳心神望着杨默:「杨大哥,早知你是太原的公人,我便不来不来寻你了。」
杨默没有反应过来李白还在误会自己是不良人的头目,一瞪眼:「为何?」
「我来此间,便在衙门里当差,你是知晓的!」
李白冷冷一笑,坐下来,心中怒火而起,整个人杀气腾腾。
「对,我清楚!」
「那日你走之后,我回到府衙,县中路出一群流民,我本以为县公会发粮接济,没成想却让我等驱赶出境,若是不从,还要杀人!」
他咬了咬牙:「我气不过,一怒之下,便将那狗官杀了!」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全都吓了一跳,擅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日见你之后,便心中仰慕,杀了人便想来寻你,又不知你去了哪,只是清楚往太原方向,便来太原城内寻找,没成想你居然是太原城内的公人,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后悔之意。
耳听得李白又说起官府驱杀流民一事,杨默想起那日救治的流民,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的响。
「杀的好!」
他嘭的一声用力一拍桌面,又把身后方众人吓了一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白跟前一亮,没不由得想到杨默竟然会赞同自己,愈发感觉自己来太原对了。
「杨大哥,那日你走了后,我便为了写了首诗,今日见了,便念给你听!」
周遭人一听李白又要写诗,不由得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此物酒剑双绝的年少人诗词之上造诣究竟如何。
「哦?为我写诗?」
杨默也跟着精神起来,心中猛然澎湃,跟前这人是谁?
李白!诗仙李白!竟然能为自己写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瞬间觉着,就算旋即死了,穿越这一遭也值了。
前世里网文小说里那么穿越者,是可曾享受过这等待遇?
心里愈发的兴奋与激动,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喝了那么多酒,就算是再怂的羊也敢和狼单挑了,更不要说杨默了。
「来,听一听诗仙李太白为我写的诗!」
杨默看着楼下满满等等的人,心里只觉着像是被蜜灌满。
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像我这般,被李太白尊叫大哥,还能让诗仙为自己写诗?
下面不少刚刚赶过来的文人公子哥们,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站好,就听到楼上有人说诗仙李太白?
面露讥笑,高声道:「什么鸟人,也敢在太原城内自称诗仙?」
咣当一声,一个酒坛子直接从二楼抛过来,若非身后方人机灵拉了他一把,直接便砸在他脑袋上了。
「李太白,今日便是你的舞台,让此物世界的人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他妈的写诗!」
耳听得有人叫嚣,穿越来此,一贯战战兢兢,憋了一肚子火的杨默直接将酒坛子扔下去:「何叫他妈的诗仙!」
见自己崇拜的游侠大哥如此高看自己,年仅十九岁,原本就热血上头的李白像是解开了最后一道封印般,更无任何的顾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学着杨默坐在栏杆之上,看也不看楼下众人。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他高声念完,提起酒坛大饮一口。
旁边更上头的杨默一愣,眼中略有不可思议的望着李白。
这首诗他太熟悉了!
当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顺嘴吐出下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听到杨默念这句,李白也瞪大了双眸,同样的不可思议。
这首诗只有自己师父知道,眼前这个杨大哥作何也知晓?
忽而不由得想到了方才他说,老乡、这个世界...难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又试探的念了一句。
杨默整个人澎湃到了极点,与李太白一起对诗,自己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俩人看着对方,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
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天地间再无其他人一般。
耳听的俩人念完了《侠客行》,楼下众人全都呆愣住!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豪迈磅礴之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