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默躺在豪华的大床上,身子下的被褥很软。
虽然现在天气还有些热,但盖着的被子却让他十分的舒坦。
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李秀宁。
原本是不需要她在一旁服侍的,毕竟她现在是太原最有权势的人。
就算是王老夫人喝多了,也没有资格让她陪着。
但李秀宁却让王家的下人们全都退去,亲自给杨默脱去外衣,盖上被子。
将椅子拉到床旁边,细细的观瞧着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今日里一切,李秀宁都是当事人,亲眼见到了杨默所作所为,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最开始面对众人轻视时,他是不屑的。
被王老夫人赏识时,他是谦逊恭敬的。
被柴绍和宋之问诬陷抄诗时,他是无比淡定的。
但当开始反击时,他又是豪放且凌厉的。
以至于最后杀人时,他又是无比冷静且决绝的。
自然,这中间,李秀宁还注意到了,他注意到自己和柴绍一同出了大厅时,脸上是有些不爽的。
杀了宋之问,一脸冷酷的向着所有人宣告他是杨氏宗室时,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冷酷化作了温柔。
像是像是在向自己证明何。
这一切的一切,李秀宁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的脸,不断的回想着。
从何时候开始,自己业已那么在意他的呢?
是从上一次误解他的时候么?
看起来是,但细细想来却有不是。
应该是从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吧。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睡着。
然后醒过来,还故意问要和谁成亲。
逼着自己说了和她后,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开心,而是要水喝。
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开始注意他了吧。
毕竟是日后要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人...
而且对自己这样人称太原第一美人的女子还如此的不在乎...
想着最开始和杨默相处的日子,李秀宁忽而感觉有些温暖。
此物家伙没有其他男人那种一见到自己就两眼放光,或者低头不敢说话的状态。
从小到大,自己见到的同龄男子,尤其是成年之后,见到自己哪一人不是有着很明显的情绪变化?
要么是想要讨好自己,要么是畏惧李家的权势不敢言语。
即便是比李家权势更高的人,也是想要在自己面前逞强展示的。
唯独这个叫杨默的,平平淡淡,甚至还喜欢在自己面前编草鞋。
在府中住了些日子,关系最好的居然是马三宝这个男人。
也许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开始在意他了吧。
李秀宁胡思乱想着,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的呢?
去刺杀来俊臣,自己误解他背叛李家之后?
说到底,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做错了,以至于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当面给他致歉呢。
况且他还背着自己去勾搭师云容!
一不由得想到此,方才涌上来的愧疚之心又被这股独属于女儿家的生气压了下去。
「你原来那么有才华,还专门给师云容写了诗,却也不给我写一首。每次我和她吵架,她都拿这话羞我...」
李秀宁看着睡的香甜的杨默,声音很小,怒气很大。
刚想伸手去掐杨默,却有不由得想到今日他对自己的念的那一首。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李秀宁轻轻的念着,心里涌起一丝甜蜜,之后望着熟睡的杨默,却又撅起朱唇:「飞燕,哼,飞燕又是谁?」
刚想又去掐他,杨默忽而皱起眉头来,紧接着翻了个身,把李秀宁吓了一跳。
「飞燕?什么飞燕?」
头疼欲裂的杨默艰难的睁开双眸,见到了李秀宁,倍感意外。
「啊...你,你醒了。」
见杨默像是听到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李秀宁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
本能的走到桌子旁,拾起台面上的壶:「你,你喝不喝水,渴不渴?」
杨默嗯了一声,接过来直接一饮而尽,扑哧一声,又吐了出来。
「酒...」
他望着跟前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李秀宁,忽而笑了起来:「再喝可就真醒不过来了。」
李秀宁羞的满脸通红,拢了拢额前的秀发,赶忙将酒壶接过来,从新给他端来一碗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水下肚,杨默感觉好多了。
看了看窗外,已经天黑。
「我们还在王家?」
杨默注意到了周遭的装饰,国公府没有那么奢华。
「嗯,王老夫人说何也不要你走,我...妾身,便也没有走。」
李秀宁稍微镇定下来,渐渐地的恢复了往日模样,但一颗心却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还未曾与杨默单独共处一间室内那么久呢。
「你一直陪着我?」
杨默见她这副样子,全然没有往日里那英姿飒爽女将军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今日里,那宋之问...我有些...」
有些何,还不等杨默说出口,李秀宁马上接口道:「公子杀的好!」
语气很果断,也很犀利,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毒辣。
这反倒是让杨默顿感意外。
李秀宁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双美目转头看向杨默:「那贼子污蔑公子,罪该当诛。」
心里那句便是为了李家也不能容他,却不知作何,李秀宁不愿意说出来。
「李娘子,杨公子醒了么?」
门外一贯护卫的人听到室内里的动静,轻声询问。
「是,杨公子醒了。」
「好,小人这就去通知家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脚步声急匆匆而走,让本想和李秀宁说会话的杨默暂时放弃了此物打算。
「秀宁,一会王老夫人理应会来,这样,你听我说,在城外的元吉他们住的庄子里,有一人水晶杯制作工坊,是我建的。」
心里尽管疑惑,杨默作何会知道水晶杯的制作工艺,但却没有问。
听到杨默教她名字,李秀宁脸色又是一红,轻声嗯了嗯:「有个工坊妾身知道,却不知道是制作水晶杯的。」
「嗯,这样最好,你去看一看,马三宝有没有把改良版造出来,昨天的时候,业已有了雏形,今日想必理应会把改良版烧出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杨默一边说,李秀宁一面点头:「若是制作出来,妾身便将做好的带过来。」
「对...」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感,让杨默心中一软,望着眼前的女子,忽而觉得,有些事,自己不该那么在乎。
或许感受到了杨默心中所想,李秀宁忽而沉沉地呼吸,之后注视着他的眼睛:「公子,来俊臣之事,是妾身之过...」
杨默一直在等这句话,但真等到了,却又感觉没有必要了。
只因今日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抄宋之问的时候,李秀宁一直坚定的相信自己,并且为之反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明那种情况下,她还是相信自己的。
这就足够了。
「娘子不必...」
杨默刚想借着此物气氛,去握李秀宁的手,门外却响起了踏步声。
「杨公子醒了么?」
王老夫人那欣喜的声线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