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 每一帧都绵长而美好。
梁西闻在厨房煲鸡汤,阮念蹲在门厅那儿将一箱箱的东西搬到一楼的客房,她动作倒也麻利, 只是搬完之后数了数, 七十多个箱子。
她出来洗洗手,梁西闻正戴着手套将炖盅从蒸烤箱中端出来,日落时分昏黄的浅光从窗口中映入,厨房里的水晶灯亮着。
阮念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候,三餐也总是吃的不准时, 只因妈妈常年驻外,一年也就赶了回来好几个月,她爸爸有时候泡在横店, 所以她的青春生涯有一大半儿的时间都是买着吃。
工作后更别说了。
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 阮念去洗洗手, 心情也上扬起来,梁西闻端菜, 她拿着筷子有些期待。
梁西闻今天的移动电话就没作何停住脚步过,包括饭间也是。
阮念默默喝着竹荪鸡汤,大约是加了一勺黄酒的缘故,所以鲜嫩之余多了一丝醇香, 竹荪切成小段,嫩白而软脆,咬下去的时候醇美的汤汁溢入口中,很是满足。
梁西闻挂电话前, 像是犹疑了几秒。
而后问阮念, 「明天的时间能够腾一下么?」
阮念也做好了请婚假的心理准备, 便点点头,「应该可以。」
梁西闻这才挂了电话说,「次日上午带你去量一下尺寸,设计师那边怕来不及所以想提前一点,随后晚上有个小型晚宴。」
「做何的?」
「次日晚上有一人高定婚礼秀,想带你去看看,结束后跟设计师沟通一下看看你喜欢什么款式。」
「有不少衣服吗?」
「敬酒服,主纱和客纱,还有相应的首饰配件。」
「诶,现在不都是有现成的吗?」
「是有,但我觉着独一无二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那我也没意见。」
「次日大概要辛苦你一下了。」
阮念摇摇头,「没事,我都听你的,你安排何我做什么。」
饭后,梁西闻稍早些遛了十一,赶了回来后趁着这个时间在客厅里核对清单,阮念也想过来帮忙,梁西闻也就随着她,但阮念显然也看不懂。
梁西闻将平板递给她,事事亲力亲为,「爷爷和奶奶选了婚宴的酒店,现在在选菜,你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你看看菜单,过几天抽空我们去试菜,我现在选选装饰。」
阮念觉着这理应是个轻松的活,平板上是设计精美的菜单,十五道菜是一份菜谱。
名字也都取得非常有寓意。
琴瑟和鸣:八道开胃菜拼盘。
天作之合:三烧拼盘。
金玉良缘:鲜焖鲍鱼海参
……
七八个菜谱看下来阮念就晕了。
她趴在沙发上,头一次觉得结婚真是个苦差事。
梁西闻瞧她没精神的样,去了趟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水是浅乳白色的,阮念支起身子,「这是何?」
「前天你才感冒了,听你今天嗓子不太舒服,给你煮的马蹄水,加了几块冰糖。」梁西闻坐在她身边,「有何计划我们能够随时商量着来。」
马蹄水很清甜,入喉很润,阮念清楚马蹄就是荸荠,削皮很麻烦,要一点点用小刀削,她老老实实都喝干净,「你何时候削的?是不是挺麻烦?」
「你搬东西的时候,吃饭前,还好,听你今日嗓子有些不舒服,怕你这几天咳嗽,喝点马蹄水润润喉。」
阮念趴在沙发旁,往他那边凑了凑,被人这样事无巨细照顾时——尤其是现在,她觉得心里挺愧疚的。
好像自己何都没做。
「梁西闻,你要是有何需要我做的也要告诉我。」已经是晚上八点钟,西郊里格外寂静,阮念分外认真地跟他说,「我可能很多事情做的不好……要是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也一定要告诉我。」
梁西闻就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距离很近,或许是只因厨房中那短暂却又亲密的拥抱,那种生疏的错觉已经消失了许多。
梁西闻一手拿着平板,偏头看向她,「那我们以后在家里不要搞绝对的政.治.正确,也不要搞何绝对的是非公平,你说的话只要不涉及底线性问题,我都会默认你说的对。」
阮念不好意思,「我妈经常说我考虑问题太简单……」
「我有我的判断,」梁西闻笑笑,他坐着,她趴着,他像是故意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希望这段婚姻能给你点儿自由和勇敢的底气。」
阮念给领导请了一天假,霍烟表示没问题,还不忘了提醒她下份文件的定稿截止日期。
阮念也不喜欢拖延工作的事情,也就去取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加个班忙完。
工作的文件本来就很枯燥,她洗了个澡下来后,就趴在沙发上困意不止,终究还是在梁西闻上楼洗澡的时候没忍住阖了阖眼。
等她有清醒的意识时。
梁西闻正弯腰将她抱起来。
他身上有种潮湿而温热的清冽味道,像是悠远而惬意的清晨。
阮念睁开双眸,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梁西闻仿佛怕吵到她,压低了声线问她,「去睡觉?在客厅要着凉了。」
「我的……我的合同还没翻译完。」梁西闻的声线很轻,他将她抱上楼,「结婚的事情还要辛苦你几天,这几天就别熬夜了,不多的话我帮你翻译了。」
阮念脑子懵懵的,大约也是记得她说的——领证前她睡客房,是以脚步是朝着客房去的。
阮念睁着眼睛看着他的侧颜,他身上换了黑色的睡袍,头发还潮湿着,出来的时候随手朝后捋了一下,露出的额头光洁而线条流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忽然张口说,「那……仿佛也不差三天。」
「……」
「要不然你也当成,帮我脱敏一下好了……」阮念撇开视线,觉着这事儿像是早晚都要来,怕他没有get到她的意思,她清清嗓子,用力地闭上双眸,「你不介意我就睡你卧室了。」
「……」
梁西闻垂眸转头看向她,她这表情堪称经典,闭着眼睛还有点决绝,梁西闻失笑,回身将她抱进了主卧,床头的背景灯亮起了朦胧的光,整个卧室都暗暗的。
她的心情有点紧张,却也藏着一点点很隐秘的悸动,像是延迟了很多年的青春心动。
梁西闻将她放在床上,黑暗中,他的面庞与轮廓像是更加深邃,他俯身帮她拉了拉被子,「那你,适应适应?」
阮念也多说什么,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多亏房间的灯很暗,她几乎感受到了自己呼吸都变得滚烫。
梁西闻仿佛要等会才睡,阮念听到他下楼,她悄悄睁开双眸转了转,此物床也并没有特别大,她睡在右侧,好像翻个身就能到另一侧。
梁西闻把她的手机也捎了上来,阮念睡在陌生的床上反而无眠了。
在遇见梁西闻之前,其实阮念的心里对婚姻的态度一直挺悲观的,或许是只因这快节奏的时代,谈恋爱能够分手,结婚也能够离婚,分分合合都不是什么难事,她其实自认自己特别普通,为人也算不上有趣,他们的相遇和好感的产生其实也算得上是意外。
她不由得想到季霜和阮文林的婚姻——其实季霜也不是没跟她讲过,但那会她也还小,大约也才上小学或者初中。
他们两人彼此欣赏,彼此相爱,但后来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工作、分别和各种琐事的牵扯,他们两人仿佛形同陌路,阮文林从家里搬出来,季霜也心照不宣地用工作做推辞。
她能想到一人词,叫貌合神离。
她不清楚,这些好,是否是出于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阮念知道梁西闻是个各方各面都极为优秀的男人,更比她年长十岁,也听梁赫谦说起过,说他的心思都在工作上,看起来是个不近人情的精英阶层。
阮念其实挺容易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内耗里——诸如现在,她开始思考,假如梁西闻并没有甚是喜欢她,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和义务而对她好,或者两人之后就像大多夫妻一样貌合神离里又会怎样?
阮念年轻,总觉着婚姻要靠感情去维持。
阮念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在她即将开始数羊的时候,她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就是几乎略等于无的踏步声,玻璃杯轻微的碰撞到床头柜,阮念眯眯眼,看到梁西闻将一杯马蹄水放在保温的杯垫上才从另一侧上床。
梁西闻仿佛察觉到她在装睡,在这样安静的黑夜里,他转头转头看向她,温声问,「是不是枕头不舒服?」
「不是……」阮念小声的开口,些许话绕在喉间,还是慢慢开口说,「梁西闻,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能够有。」
那边寂静一瞬,梁西闻看着她,她也睁开眼睛,两人在黑夜中对视了几秒,梁西闻像是征询她的意见,「我想了一会,还是觉着……」
「……」
「念念,别太惶恐,你就当成我们在恋爱好了,这样会不会让你轻松一点?」
「……」
要怎么形容,好像悬停而惶恐的心,就在这个瞬间落了回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梁西闻翻了个身,像是望着她,他也像是在认真的征询她的意见,语调正式,「尽管三天后就领证了,但婚后我也仍然会认真的对你,我说结婚时何都不会少给你,但婚后该有的仪式感和浪漫也仍然不会少半分,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比较惶恐……但领证还是三天后的事情,准确来说,是两天半后的事情。」
「……」
「是以……念念,我们开始恋爱吧?」
黑夜中,梁西闻的声线仿佛格外清晰,她忽而想起了先前她说的话。
总要从一句表白和一束花开始吧。
阮念默默往他那边挪了挪,梁西闻适时地掀开被子,好像在等她靠过来,怕她太羞怯,梁西闻笑着说,「那也当成,你在帮我脱敏好了。」
阮念脸颊一热,往他那边更近些许。
梁西闻伸手,将她圈在怀中。
温热,而令人心间泛软,像是有一股暖暖的满足在心口弥漫。
梁西闻只是很松散地将她圈在怀中。
阮念觉得,这段婚姻还没开始,她就有些期待……至于以后,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阮念睁开眼,恰好看到他的脖颈与锁骨,是修长而漂亮的线条,他身上残余着沐浴露的味道,像潮湿温存的海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阮念小声说,「以后我们可以在家里看电影。」
「好。过几天我准备准备。」
「那,你之后工作是不是也挺忙的?」阮念说,「蜜月就免了吧。」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梁西闻笑说,「这种时候,倒也不必非要工作。」
「那我们可以去海边城市转转,我最喜欢海边了,能够热闹一点。」阮念闭着眼睛好像在计划着,「我以前工作的时候特别想去海边城市走走。」
「能够。」
「梁西闻。」
「嗯?」
「……就是想说和你结婚真好,」阮念说,「就是我一个倒霉了好多年的人,大概唯一的好运气就是跟你结婚了。」
「我怎么不是,」梁西闻阖了阖眼,唇角弯弯,「跟你结婚真好。」
好像独行在这世间,料峭且孤单,独自看春谢夏倦秋乏冬别,骤雨而大雪,忽然某天一切恰好,遇上恰好的人,有了恰好的心动,便开始期待春来和夏花,期待秋实与冬雪。
她轻轻抬起头,窗帘关上,云石透出稀薄的光,那点薄薄的暖光落在他的面上,仿佛一人浸满了温柔的吻,而后她的心在逐渐地下沉、下沉。
「梁西闻,真的要过一辈子吗?」
「要的。」梁西闻说,「要过一辈子。」
「你怎么答得这么坚决。」阮念弯沉笑了,「那我也要。」
「老婆宠的好,生活没烦恼。」梁西闻拍拍她的腰,「睡觉了,早晨七点钟叫你起床。」
阮念脸一红,赶紧闭上双眸。
她觉着这一定是喜欢的开始——
想起他就会唇角弯弯,总是期待着新的一天到来。
原来语言、眼神、触碰都是有温度的,也都会引起心脏的共振,像是蝴蝶藏在心里,微微扇扇翅膀,心动就会生根发哑。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很美好。
原来这世界上也真有这样一种感情像是顾城诗里写的那样——
阮念从他怀中抬起头,好像鼓足勇气,「那个——」
「我睡着了。」梁西闻闭着眼睛,「睡觉。」
「那你睡着了,」阮念眨眨眼,凑过去很轻地亲了他下巴一下,「给你一个晚安吻,我也睡着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以前每次被季霜女士催着结婚,她都气愤愤地想,她不到三十岁才不结婚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23岁这年即将走入早婚的大门,仿佛更多的竟然是期待。
而究其所以——是只因她在23岁时遇见了自己理想中的另一半。
阮念酝酿睡意时,察觉到梁西闻忽而靠近,像是很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阮念动了动——
他说,「真的睡着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阮念,别再乱动了,」梁西闻声音像是有点儿克制和毫无作用的威胁,「随即睡觉,次日要早起。」
「我不是乱动,」阮念红着脸解释,「你压到我头发了。」
作者有话说:
阮念:甜蜜蜜的婚前恋爱,呃,三天后就是甜蜜蜜的婚后恋爱。
梁西闻:男德班的slogan是何。
——老婆宠的好,生活没烦恼,老婆在心里,顺风又顺水。
(骄傲摇摆)
--
红包!! 之后就开始一天两更啦。
早晨9:00固定一更,第二更大约20:00-21:00!
次日见呐!
-
老婆宠的好生活没烦恼这一句网上应该也有类似的段子哦,原句好像是老婆养的好生活没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