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阮念觉得自己醒得早, 其实一看手机,正好七点十五分,而床边早就没了人, 梁西闻的生活轨迹倒也好找——此物点肯定是晨跑遛狗。
阮念也没急着起来, 捞过手机刷了刷,莫云裳凌晨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莫云裳:不对,你作何突然要结婚了?
莫云裳:你不是没男朋友吗?
莫云裳:相亲?
她这会才醒了,给她回了个消息:嗯……说来话长,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的哥哥,我觉得我还, 有点喜欢的。
莫云裳的麓里通常下午才营业,早上七点醒着也不意外。
莫云裳:从未有过的面基是给你当伴娘,刺激。
莫云裳:说真的, 要是你老公是普男, 我第一个不同意哈。
阮念莞尔一笑, 催着让她早点睡,也正好在这会听见了院门的声线。
阮念从床上爬起来, 跑去洗漱了一下,再见到梁西闻时,仿佛也没了最开始的拘谨也惶恐——这脱敏,效果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早餐依旧是梁西闻提早准备的, 剥好壳的虾仁和水煮蛋,香菇海带汤面,柚子醋拌黄瓜。
阮念以前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早起,可现在看看, 早起仿佛多了许多种期待, 期待开盲盒式的温馨早餐, 期待注意到推开门赶了回来的梁西闻。
「明天有安排吗?」阮念说,「仿佛次日就是二十一号了。」
「明天陆邵礼说请客吃饭,非要做何单身夜派对,夜晚我带你一起过去。」
「这种场合就别带我了吧……我想次日上午叫个保洁把我租房那边整理一下,然后把钥匙放到物业。」
「结婚了家都是被你统治了,还在意结婚前一天么,」梁西闻凉凉补一句,「明天带你去。」
阮念戳戳面条,「都是一群男的……」
「好像除了黎羡南没听说谁有女朋友,」梁西闻说,「晚点我打电话问问黎羡南带不带他女朋友。」
「先吃饭……我们几点过去?」
「约了九点。」梁西闻说,「八点半出门。」
梁西闻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时,阮念的心仍然不可遏制的悸动了一下。
阮念还想洗个澡,就快速解决了早餐上楼洗澡,她还特意简单化了个淡妆,两人出门时正是清晨,她扬起脸深吸了口气,好像是她工作以来的第一次早起还有好心情。
店面正在燕京市区的一处胡同里,三层的洋房,一楼的待客区是复古南洋风情的装修设计,门厅那儿一架深棕色的钢琴和琴凳,旁边的圆台面上铺着白色的流苏桌布,摆着一台复古的唱片机,此刻正慢悠悠地放着john legend的one woman man。
黑胶的质地格外醇缓,配上john legend的辨识度极高的声线,天然一种极限的暧昧与缠绵。
「梁先生稍等,展先生旋即下来。」店里的工作人员端来了托盘,泡好的茉莉花茶和几样小糕点,模样精致漂亮。
「好的,不急。」
阮念四下环顾,一楼倒没何特别的,墙壁上挂了许多相框,她凑近看了看,都是一人年轻男人跟许多知名影星的合影。
「店主叫展晏宁,在意大利学的服设,后来师从知名的西装大师,他妈妈是燕京有名的非遗传承家,也是知名的粤绣师,我之前在他这个地方定做过些许西装,他妈妈在三楼,一年才接两次定制,因为跟我奶奶认识,所以也算是约来了日子。」梁西闻简短地介绍了几句。
阮念点点头,正巧这时,一人年少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他穿着粗花呢的深灰色西装,敞开着怀,里面一件儿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斯文而寂静,「梁先生,这位就是您太太?」
「对。」梁西闻客气道,「这次打扰阿姨了。」
「没事,我妈正好这几天有时间,只不过也是看在廖奶奶和姜姨面上了。这边。」
这个地方三层楼都是步梯,到二楼时,阮念稍稍抬头看了一眼。
展晏宁正巧在跟梁西闻说话,注意到阮念好奇,便对她做出邀请的动作,「太太想看的话能够来逛逛。」
他很礼貌的邀请,梁西闻便也依着她。
二楼都是男士的西装定制,左边是些许成衣展示,熨帖而规整的手工西装挂在环形的展示架上,版型挺括而自然的垂顺,质地面乘。
旁边还有几台鞋架,摆放着手工定做的牛津皮鞋。
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味道和皮革的特殊味道,南洋复古风的深色窗棂,更像是一种成熟男人的优雅韵味。
另一边都是展示架,像是展台一样地摆放了三十多种布料的小样。
「我们这边所有的西服和鞋履都是手工测量的,会根据客人的气质和需求设计版型选择布料,我们的布料都能够用显微镜注意到布料的细节。」展晏宁耐心地解释着,随后带他们去三楼。
阮念起先还以为是常见的礼服定制——毕竟秀禾服她在朋友圈也见过许多次。
可她没见过几次龙凤褂。
三楼的半面墙上摆着许多深浅不一的金色丝线与银色丝线,一点点光线便折射出了浅浅的晕光,纵使阮念并不懂丝线的材质,也知道这一定价格不菲。
旁边的人形模特上穿了一件儿龙凤褂,可谓是一件精妙绝伦的高级艺术品,金丝线和凤凰翎羽,精致到令人赞叹。
「以前丞相女儿出嫁时,皇帝就恩赐了一件龙凤褂作为成婚的礼服,上褂下直筒裙,对身材也有较高的要求,龙凤褂的最高等级也就是褂皇,全体都是金银丝线手工绣制,平时来说我妈差不多十个月到一年才能做一件儿褂皇,然而廖奶奶和梁爷爷开了此物口,我妈最近几年双眸不太好,今年就做了最后一件褂皇想做自己的收尾收藏,正好还差半个月完工,只是大约需要给你按照尺寸在进行些许修改,这件儿就是你的了。」展晏宁说着,一个挽发戴眼镜的阿姨便走了出来。
「那,你们聊。」展晏宁转眸转头看向梁西闻,「梁先生下楼等吗?」
梁西闻想来也是,「我在楼下等你。」
阮念点点头,三楼便也只剩下了阮念和那位阿姨,还有两个年轻的姐姐。
「叫我展阿姨就好,」她戴着眼镜走近,手里拿着一把软尺示意阮念,「外套脱一下。」
阮念乖乖照做,大衣里面一件薄毛衣打底,她伸开手。
展阿姨专注详细的帮她测量尺寸,仿佛怕她觉着无聊,还找话说,「当初廖姨结婚的龙凤褂是我妈做的,也是咱们燕京的老裁缝了,后来梁西闻妈妈嫁进梁家的龙凤褂,那还是我第一次独立绣成的,这都成老传统了。」
阮念笑笑,有点局促的不知道该接何。
展阿姨一面量一边在本子上记下数据。
「我想贴你的气质的话,要做些许浅金色的图案,以海棠、牡丹和凤凰翎羽为主,能够么?」展阿姨问她,「鞋子的话,六厘米可以么?」
「我都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展阿姨手里拎着软尺,示意阮念跟过来,她从架子上对比着取下几打浅金色的丝线,随后放在显微镜下让她看细节,比发丝还要细的丝线,却在显微镜下清晰地注意到纹理和里面浅浅的金丝。
展阿姨态度甚是考究认真,仔细的跟她敲定所有丝线的搭配。
忙活完这些,也就接近两个小时过去了。
展阿姨说,「到时候相关搭配的饰品我也会一并选好发到梁西闻那边,你有何意见的话我们也可以随时沟通。」
阮念点点头,如释重负地下楼去。
一楼也没见梁西闻的身影,阮念拎着自己的手袋去拿手机,想要给梁西闻打电话。
工作人员问她,「是在找梁先生吗?」
「对,他出去了吗?」
「梁先生一人小时前出去的,说让您在胡同口那边等等他,我们这边胡同不好倒车。」
「好,那我出去找他。」
阮念整理了下衣服,展晏宁也下了楼帮她开门,临出去前,展晏宁笑着对她讲,「新婚快乐。」
「谢谢。」这还是阮念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延迟的笑意。
胡同并不算长,外面就是一条马路。
阮念先注意到的是熟悉的车子。
还有甚是违和的梁西闻。
他手里拎着一扎模样很可爱的透明气球,他靠站在车边,眼神示意她过来。
阮念有点奇怪,小跑着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气球,「你作何突然买这……」
个都没说完,才看到气球的系带下面坠着一只手镯。
玫瑰金色的满钻手镯,是爱马仕的经典款,售价将近三十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恋爱第一天送你的礼物,」梁西闻站在她身旁,垂眸转头看向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第一天纪念日。」
阮念从不敢奢求这样贵重的礼物,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
梁西闻帮她拉开车门,笑着揉揉她头发,「附近一个卖气球的爷爷,爱马仕也不远。总不能只送个气球。上车了,我们去看婚礼秀,正好赶早,还能去吃点东西。」
阮念坐上车,将气球的系带绕了绕抱在怀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梁西闻上车,他伸出掌心,阮念将手镯递给他。
梁西闻将手镯的锁扣打开,「伸手。」
「太贵了。」
「伸手。」他还是示意她,阮念没动,觉着这礼物未免太过贵重。
他拎过她的手腕,将镯子扣在她的左手腕上,动作很轻,而后拿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这才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眸光格外认真,「只因最好的梁太太什么都值得最好的。这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梁太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这话太正经,偏偏说的又夸张,阮念终究笑起来,她顺势扣住他的手,「恋爱第一天快乐。」
梁西闻牵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缺个日常点儿的戒指。」
「其实我平时也不作何爱戴饰品……」
「那你从现在开始努力试试爱一下,」梁西闻说,「想送的东西还有不少。」
「你跟谁学来的?」阮念哭笑不得,瞅了瞅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手镯,觉着似乎沉甸甸的。
「我有个朋友说,」梁西闻回想了一下,「说礼物也能够表达感情。我挺认可的。」
「哪个朋友?」
「黎羡南。」
阮念笑起来,梁西闻牵着她的手,拇指微微剐蹭过她的手背,她心里也痒痒的,好像有些敏感,梁西闻也没急着启动车子,「我也只是觉得,我挺重视的。」
「……」
「跟你沾边儿的,我都想重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不要有心理负担,前三十多年我认真工作,赚了不少钱,都是以后要给太太花的,」梁西闻同她开个玩笑,而后才松开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好歹谈这么一回恋爱,以后我的生活里可就不只是工作了,还多了一个——让我此物得之不易的梁太太开心点。」
阮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仿佛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
她弯弯唇笑的有点傻,可是嘴笨又不会说什么话,她学着他刚才的模样,认真的跟他说,「尽管我工资也不算很高,但我能够每个月都带你去看电影,我要把我的工资都花在你身上。」
「攒着点儿啊。」梁西闻调理她,「哪儿能花你的钱。」
「那我还能把你给我的聘金存进银行里当成理财呢,」阮念说,「不会月光的。」
梁西闻提醒她,「别忘了我的副卡,也是你的。」
「梁西闻,我也会给你买礼物的。」
「比起礼物,我或许更想要你早点爱上我,」梁西闻说,「随后我们过一辈子。」
「应该会的吧,」阮念说,「哦不……应该一定会的吧。」
阮念傻兮兮地想——
这大概就是。
两个直白而又炙热的恋爱白痴坠入了爱河。
这场先婚,或许是天定的缘分。
她好像也在慢慢地习惯他在身边时的每一分每一秒,
梁西闻带她去的地方正是洲际酒店,偌大的一楼大厅业已统统做成了空中花园主调的展厅和秀场,一侧的位置预留了自助区,大多都是些许精致的下午茶餐点,罗马柱下有摆放错落的花台装饰,四处都是白玫瑰与小手球花的点缀。
像是莫奈的油画花园一般的花艺布置,异常的浪漫。
两人只吃了点儿茶点垫了垫,婚礼秀是下午四点多才开场,梁西闻带着阮念去了预定的位置落座,照旧是赞助方先致辞介绍,大意是说这次婚礼秀会有四个高奢品牌参展。
略有点儿冗长的致辞结束,婚礼秀才真正开始。
温和的风吹拂过台边的白玫瑰,空气中都融合了淡淡的花香。
身材高挑纤瘦的外籍模特抬步从容而优雅,各式洁白的婚纱梦幻而绚丽,她们提着裙摆走过花台,像是穿梭在甜蜜仙境的仙女。
阮念几乎忘记了来这儿的目的。
几十款婚纱在她面前一一走过,阮念在某个不一会悄悄转眸去看。
梁西闻不知什么时候牵住了她的手,他牵的并不紧,侧颜的线条极为好看,阮念望着两人虚虚交握的手——
她一直以来对婚礼好像都没有太大的感触,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社恐,很怕在很多人面前讲话,是以心里总想着婚礼简单再简单点儿。
可是现在仿佛不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期待一场属于自己的浪漫的婚礼好像也是本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觉得此物系列还不错,比较适合你。」梁西闻稍稍靠近些许,视线看着面前走过的模特,「仿佛是黎巴嫩的设计款。」
阮念刚才光顾着看他,哪儿注意别的了。
视线循着过去的时候,模特已经走到了对面,她只看到那是个仙气且典雅的大蓬蓬裙,模特身材纤瘦,头发挽起,露出了漂亮的肩颈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个自然漫步在花园仙境的公主。
只因附近有其他的人,梁西闻便靠向她耳边,阮念也往他那儿凑近些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梁西闻仿佛有意护着她垂下来的长发,便轻轻伸手虚虚拢了一下。
阮念的心悸,能够感知到的——
是梁西闻靠近了她的耳边,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发丝堪堪触碰到她的脖颈。
像是,有些暧昧,有些亲密无间的耳鬓厮磨。
他的鼻息蹭过了她的耳边,阮念垂下视线,脑海中便想到了他的手。
修长,指甲圆润,脉络与青色的血管仿佛有一种最自可然的性感。
「我想那天的婚礼理应会布置不少玫瑰,花艺师此刻正选花材,要是比较公主风些许,会更适合刚才那个系列风格的主纱,它有一人收腰……」
梁西闻本来是在认真地挑选婚纱的风格,然而说了一半儿,阮念像是在发呆。
梁西闻向后靠了靠,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像是将她往自己这儿带了带。
「啊?你说什么?」
「我在计划婚礼。」梁西闻垂眸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脸颊绯红,「在想什么?」
阮念自然不会说刚才只因他的靠近而分神,她将他的手从敏感的腰后拿赶了回来抓在手里,「在想你的手这么好看,我理应给你也买个婚戒。」
作者有话说:
晚上估计九点吧,比较肥章,文案部分来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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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丞相女儿出嫁时,皇帝就恩赐了一件龙凤褂作为成婚的礼服,上褂下直筒裙,对身材也有较高的要求,龙凤褂的最高等级也就是褂皇,全体都是金银丝线手工绣制,「
这一句就是龙凤褂的科普,我用了自己的语言稍稍概括。
原句:相传清朝宰相梁储女儿出嫁时,皇帝恩赐用金线绣成的龙凤褂作为礼服。一般来说龙凤褂分两个部分,上褂下裙,下裙一般是直筒裙,龙凤褂的五个等级是小五福,中五福,大五福,掛后,褂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