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阮念手忙脚乱去了洗手间换了衣服，被污渍弄脏的裙子脱了，连同沙发套都塞进购物袋里，她出来一看手机，登时吓了一跳，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阮念呆站在客厅里，客厅光线昏茫暖调，她觉着这会应该去跟梁西闻道个歉，但也犹豫着是否要上楼找他。

于是拾起了桌上的名片，觉着梁西闻刚才似乎有些意外，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分钟，拿出手机输入了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换好了，感谢您，实在是太麻烦了。

之后的，她想等梁西闻回复了再说。

毕竟……从未有过的到人家家里，弄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尴尬。

梁西闻没有随即回复，阮念没敢再坐着，傻站在那，脑子发蒙，但她的第一反应，她今天的行为很冒犯，赶紧走了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凌晨一点，她不清楚能去哪儿，现在燕京住酒店身份证查得紧，她偏偏没带。

阮念生理期不太舒服，腰酸小腹疼，不到迫不得已，她肯定不会回去，搬离那家，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精神上的解脱。

回那个家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她觉得季霜肯定在家，但不确定爸爸又是不是在家，她家的家庭关系，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关系，明明父母没离婚，爸爸很好，妈妈也很好，但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尽管她的生活也并不顺意，但她仍觉着自在。

阮念觉得今晚的发展极其荒唐。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线，很细微，先反应过来的，是趴在客厅一角的狗狗。

阮念看过去，客厅的檀木书桌旁，有一个玻璃的火炉，火光静谧跳动，边牧趴在地板上，耳朵动了动，抬眼看着楼上，然后口中哼哼两声。

她才看到，梁西闻出来了，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中式的壁灯，浅色温存的光，壁灯上像是还有些许书法题字，他的胳膊撑在栏杆上，西装的外套敞开怀，白色的衬衫领口规整，细细的一根驳头链坠入口袋，深色的那不勒斯西裤规整，身形颀长性感。

她眯了眯双眸，注意到他的腕表反射出一丝暗光，整个人透着浅淡的慵懒和倦意。

「我能够下来么？」他出声问她。

阮念脸颊一红，点点头，然后等他下来了，她有些慌乱，不知从哪儿先开始解释，「抱歉梁先生，我没不由得想到……坐垫我业已拿下来了，我可以给你送洗衣店洗干净，或者给你重新买一个……」

「我……」

恰逢这时，梁西闻也正要开口，阮念一口气说了一串，将他打断了。

他略有一丝讶异。

阮念更不好意思，「抱歉……您说。」

梁西闻摇摇头，似乎也有些歉意，「我想说，我是不是有点冒失了。」

阮念愣了一下，忙摇头，「没有没有！」

她脑子里想了一圈儿，也不清楚他说的冒失究竟在哪，梁西闻善意解释，「我其实回来了一小时。」

「啊？」阮念脑子更懵了，今夜的一切像是都朝着「意外」与「更意外」之中发展。

「我看你睡着了，落地窗不挡风，怕你感冒，我去拿了毯子，赶了回来你翻了身，我不小心看到的，想等你醒来让你自己处理，又怕你不好意思不舒服……就擅自做了决定，抱歉，有点冒失。」梁西闻也不好意思解释，「毕竟是赫谦的朋友，于情于理，我不该不管不顾。」

阮念站在斗柜旁，手只因惶恐不自觉的轻碰桌面，微凉的木质触感，指甲刮蹭过些许细微的凹凸。

梁西闻的语调很平和，他像是并不是梁赫谦口中「只忙工作不近人情」的人，而是他过分的有礼貌，所以或许会在某些场合显得格外清冷。

又或者……

阮念思维发散。

她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每次要被人误解时就习惯解释一连串，其实缘由只是只因她社恐，想跟人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她不喜欢被人误解。

她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一点「共通感」。

梁西闻是不是像她一样？

阮念又觉着这想法太荒谬，她是个很相信第一直觉的人，仿佛有些人是否能相处，第一面就能大概做出判断。

她并不抵触梁西闻，甚至有些好奇。

「我现在出门，酒店还有我的套间，」梁西闻礼貌客气，「你去睡吧，如果有何需要购买的东西，可以给我发短信。」

「不用不用，」阮念羞窘，「这是你家，应该是你不介意才好，我就在这客房睡一晚，我次日早上八点要去机构的，你介意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不要紧，那你早点休息。」梁西闻礼貌点点头，又想起何，「那坐垫套……不用劳烦你送去洗，我还有备用的能够换上。」

阮念拘谨地绞着手，梁西闻静站了一会，像是在确认她没何需要的，她干咳一声，「那我……去睡。」

了字还没说出口。

她的肚子发出了不好意思的一声咕噜，那一瞬间，阮念闭了闭眼睛，觉着今日一定是她生命中最不好意思的一天，比小时候过年季霜喊她去表演节目还要难堪。

梁西闻却淡淡勾唇笑了笑，适时地为她找了个台阶下，「实不相瞒，我刚应酬赶了回来，饭局上没怎么吃饭。」

他停顿了一秒。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够一起吃点。」梁西闻说，「有忌口能够告诉我。」

阮念的确饿了，脑中思考了几秒，西郊檀宫附近寸土寸金，估计也不会有早餐店，他们单位有食堂，但每次都要排队。

她也不好住在人家家里什么都不做还白蹭一顿夜宵，主动说，「我没忌口，要不我帮忙吧？」

——毕竟季霜跟梁西闻奶奶交情匪浅，她也不能丢了季霜的面子。

季霜总说她，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生理期不舒服还是休息一会吧，极其钟左右。」梁西闻婉拒了她。

阮念摸摸鼻子，也不好干坐，谢天谢地，此刻十一见主人起来，晃着尾巴站起来，警觉地看着阮念，试探着过来闻她。

阮念蹲下.身，对着狗狗出手。

陨石边牧略少见些，面上的色块是灰色，有些黑色的斑点，难怪叫陨石色。

她悄悄抬眸看向厨房。

梁西闻脱掉了西装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规规整整地没入腰间，他稍稍向上挽下袖口，手腕的线条极为好看，金属的腕表泛着浅光，男人的背影有种无可用言语形容的感觉，性感与气质，融合成一种别样的迷人。

看起来，是个很居家的男人。

阮念的思绪零散，低头摸狗，但十一跟她并不熟悉，垂着耳朵又溜达去了厨房，见梁西闻没有搭理它的意思，十一就趴在厨房大门处等着梁西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阮念绞着手走到厨房大门处，尴尬开口找话，「梁赫谦说你平时不回家。」

「嗯，不太习惯家里有阿姨，」梁西闻倒也耐心，「我以前在国外，今年才打定主意赶了回来。不应酬的时候，我都是在家。」

梁西闻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角度问题，阮念窥到了冰箱，不免有些震惊。

冰箱里所有的食材都在保险盒和保鲜袋里分门别类，整洁有序。

「在国外养成了备菜的习惯。」梁西闻又多解释一句。

阮念默默在心里想：这也，太居家了。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阮念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其实她并不抵触跟他交谈，只是怕自己是话题终结者，讲的东西不讨喜，「梁赫谦以前说您是工作狂来着。」

「大部分人都这么说，」梁西闻端着一只白色的瓷碗，磕入一枚鸡蛋打散，冲入适量温水放在锅里，难得开玩笑一样，「工作狂也需要静下心来生活。」

阮念心里挺佩服。

但也觉得有些惭愧——

她每天上班都像极了一条咸鱼，公司有食堂，但排队，她贪念早晨多睡几分钟，每回都是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和豆浆匆忙拎着赶地铁，上班加班，曾子怡总把家里弄得乱糟糟，她仿佛真的没什么时间静下心来生活。

阮念站在厨房里有点分神。

梁西闻站在厨房里等着，偏头看到阮念出神，「在想何？」

「挺羡慕你的。」阮念诚挚地说，「我觉得你挺会，生活的。」

梁西闻笑笑没接话，夜宵做好，她自觉去洗手，回来时东西已经上桌。

梁西闻家的餐桌靠窗，后面一排柜子，柜子里是琳琅满目的玻璃杯。

嫩滑的鸡蛋羹，上面缀着切成细丝的葱花，几滴石磨香油散发着幽幽香味。

清口的嫩黄瓜，用柚子醋拌过，酸甜开胃。

浅蓝色的骨瓷碟子里，搁着几块模样精致的糕点，杏仁酥、荷花酥、海棠酥、桂花糕，整齐地码放在里面，别有一样精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老宅的时候，我奶奶送我的，」梁西闻将筷子和勺子递给她，「我不太喜欢吃甜食，感觉你们女孩子大概会喜欢。」

「梁先生，我今日真的给你添麻烦了。」阮念莫名有种异常的愧疚感，他们也许算是陌生人——早些年只因两家关系，偶然的见了两面，关系真的算不上多深，她不清楚这是出于他为人善良的缘由，亦或者是因为长辈的关系。

而她何都没做，还白白让人照顾了一夜。

「不麻烦的，」梁西闻许是有些无可奈何，「我们还是不要互相客气了……我其实有点，社交恐惧症，我跟你们这些年少人，可能话题不多的，我的意思是，我比较无趣。」

阮念听到这句话，竟然没忍住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果真如她所想。

梁西闻是个，像她一样的社恐。

梁西闻尴尬清清嗓子，伸手拿过了一旁的水杯。

阮念点点头表示理解，「寝不言食不语。」

她拾起瓷勺，舀了一勺鸡蛋羹，没忍住又小声说了一句，「好嫩，真好吃。」

梁西闻淡淡笑笑，低头吃夜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梁西闻鲜少跟什么人同处一室，他是个孤僻话少的人，外人总觉得他是个工作狂，他却也不太想跟大部分人产生何交流沟通。

固定的朋友都是老朋友，社交圈子十几年没变过的老顽固。

这还是头一回。

这的确有些难得的意外。

比如这个女孩的确莫名不让他反感讨厌，他是个信奉第一贯觉的人，与绝大部分人的相处犹如露水，这种感觉也奇妙。

比如他赶了回来时，阮念在那张摇椅上睡着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脸颊边，披着一身如雪的裙摆，五官是北方女孩的大气周正，骨相端正，是以很有稳重的贵气感，她有一种柔软且内敛的气质，但偏偏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好像她并不是一人乖顺听话的女孩——今晚倒也听奶奶讲起了，说想撺掇季霜的女儿跟赫谦，说这姑娘懂事，唯一一件儿叛逆事，就是当初大学没听从季霜的安排读外交学。

奶奶一边说，当时一边隐晦提了一句，说既然回来了，也希望他能早点定下来。

到这三十三岁的年龄的确略有几分不好意思。

晚间见了朋友，他们这一圈人，转来转去，也没不由得想到最先戴上婚戒的还是黎羡南。

黎羡南说了一句，遇上对的人，自然而然地会想要跟她有一人家。

梁西闻其实并不知道对的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在他推开门的那电光火石间，注意到睡在摇椅上的阮念，他的第一直觉，仿佛她跟这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她好像属于这儿，她出现在这个清冷的西郊，并不违和。

尤其是她刚才那一句，无端又让他觉得，她出现在这儿，是真的没有半点儿违和。

阮念吃了一碗蛋羹，又挑了一块桂花糕垫垫，心满意足，觉着自己得干点活了，她悄悄抬眸，梁西闻吃饭时果然姿态从容，一举一动都气质难掩，尤其是玻璃窗外，是竹影婆娑。

外面大概起了风，北方的冬天总是刮风，落地玻璃窗恰好的隔绝了声响，满室寂静，只有十一垂着尾巴轻声走在地板上的动静。

温和，而毫无棱角。

哪怕只是坐在这静默无言的吃夜宵，也并不让人惶恐。

「那，我帮你收拾吧，谢谢你今晚的照顾。」

「不用，」梁西闻又一次婉拒，「你去睡吧，家里有洗碗机，不用你洗刷。」

作者有话说：

阮念：这就是！传说里的……人夫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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