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念在西郊睡了一夜，特意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想趁着梁西闻起来之前走了，她这一夜睡的不太踏实，或许是因为晚上睡的那一会，打乱了她本就脆弱的生物钟。

又或许是因为，她一贯都睡眠不太好。

她在凌晨三点时醒来了一次，室内里的小壁灯亮着，客房里也有着不知名的熏香，是很潮湿冷淡的焚香味道，像蒙着雾气的，燃烧的艾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想明天早晨再麻烦梁西闻，可又觉着一声不吭走了不礼貌。

她沉沉的睡着，六点准时醒来，她摸过手机。

曾子怡醒了，给她发来几条微信。

部长也给她发来两条微信，大意是抱歉这么晚打扰，美国天气不好，他的航班延误一小时，落地时间改到了北京时间大约17:40，然后让阮念开着他的路虎过来，车钥匙在办公间左手边的抽屉里。

阮念逐一回了，终究清醒一点，她放轻了动作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头发编辑了一条短信，想着离开的时候给梁西闻发过去。

她搜了搜西郊最近的地铁站，计算着回家换衣服拿包随后买早餐再生死时速挤地铁打卡上班的时间线，理应刚刚够用。

忙完这些，差不多6:30了。

阮念蹑手蹑脚下楼，在客厅站了两分钟，检查了一遍错字，然后给梁西闻发过去。

「叮——」

大概是这附近过于寂静，消息提示的声音很明显。

紧接着，就是西郊的院门被推开。

阮念看到男人的身影从外迈入来，他换了一身运动装，灰色的运动裤，略微宽松的黑色速干运动外套，恰到好处的衣物，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性感，并不夸张的线条，恰好的肩宽与性感的腰线。

他正迈入来，一手拿着一瓶纯净水，另一手拿着一条黑色的狗狗项圈，项圈是黑色的，衬得他的手格外白皙，隐约的没入肌肤的青色血管，平添了一种极其模糊的欲感。

正是早晨六点半，太阳方才露头，雾蓝色的天际，边缘澄金，他站在西郊的院中，镀上一层朦胧到不真实的浅光，竹影斑驳晃动，院中的绿意错落，红豆杉与蓝湖柏，假山与流水，他身上的风韵，让风景都沦为陪衬。

梁西闻推门进来，十一摇着尾巴在院子里奔跑。

「起这么早？」梁西闻注意到站在客厅的阮念，略微有些讶异，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了时间，还有……阮念一分钟前发的信息。

他垂眸看看信息——

【梁先生，谢谢你昨晚让我借宿，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等下要去上班，业已查好了地铁站，我要先回家一趟然后去机构，我不清楚作何表达谢意，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您能够随时告诉我，感谢^_^】

阮念站在客厅，作何都没不由得想到……头天两人吃完夜宵都一点四十了，六点半，他作何业已出门赶了回来了？

「时间来得及吗？」梁西闻将钥匙放在柜子上，「还要回家，还要赶早高峰去上班。」

阮念心里默默计算。

估计是来不及的，但凡挤不上地铁就迟到，打卡迟到要扣全勤。

「我不会觉得麻烦——我指的是在这吃早餐，随后我可以顺路送你一下，」梁西闻说，「昨天我回家时，听奶奶说过，大概清楚你在博世地产投资。」

「我……」阮念吸了口气，她没过多推诿，「那……要是您有何需要翻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梁西闻笑笑，将水瓶丢进垃圾桶，也顺手将十一的项圈放在柜子上，「大约二极其钟附近吃早饭。」

阮念心虚，觉着自己刚才这句话太蠢了，仿佛自己根本不想帮忙似的。

梁西闻作何可能有什么需要翻译的地方啊……

她仿佛每句话都是给自己挖坑。

阮念又懊恼又羞窘，空气中的味道很清淡，淡淡的焚香冷寂，又多了一点甚是浅淡的皮革后调，像森林雨雾中潮湿的木头，因连绵不绝的雨而生出了薄薄的苔藓，仿佛一幅寂静却又令人上瘾的画面。

似梦非梦。

神秘而空灵。

这抹淡淡的味道，如一缕风飘进她的心里。

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一点都不抵触梁西闻，甚至有一种甚是本能的吸引。

但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是她本能的不抵触，甚至本能的想要跟他再度过几分几秒。

仿佛也仅此？

阮念在客厅站了几秒，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她围着落地窗又走了一圈，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色调朴素简洁，却又平添中式意韵。

昨夜没细看，她这会才看到，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苏轼的行书字帖。

一人人的性格喜好，很容易在家中的细节窥探到几分。

梁西闻简单冲个了个澡，下楼去了厨房，他平日有备菜做菜单的习惯，所以准备工作并不麻烦。

阮念又寻摸到厨房，绞着手站在厨房大门处，张张嘴，寻着话题开口，「梁先生……你平时都是这么早起吗？」

「嗯，我有早晨六点钟起床运动的习惯。」

「有礼了自律啊……」阮念干巴巴道。

「习惯了，早起能够多出不少时间做些许事情，」梁西闻似乎有些无奈，「我其实每天九点多才能忙完工作，这样的生活，大概已经过了近十年了。」

阮念今年才刚二十三岁，她对「十年」此物概念还没有很深的感悟。

梁西闻没继续开口，阮念就这么不好意思站在厨房大门处望着，像是以备梁西闻的差使——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梁西闻习惯将家里打理的过分整洁，所有的物件都分门别类，他做饭的模样也格外赏心悦目，透着一种强烈的……人夫感。

人夫感这个词冒出来，阮念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咳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梁西闻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好心的从橱柜旁拿了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内敛稳重，毫无棱角与袭击性，温存谦和，居家贤惠。

「感谢你，我可能是被我妈催婚催的……」是以居然不由得想到了人夫感……

阮念一惶恐羞窘就有点直来直去，一下子把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梁西闻站在她对面，似乎略有讶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咳嗽的整张脸都通红，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捂着嘴，「对不起抱歉……我胡言乱语了。」

「没什么。」梁西闻被她这一连串反应逗笑了，他回身翻动燕麦粥，「我以为我这年纪才会被家里催婚，你不是才毕业不久？」

「只因我妈吧，她可能想要尽早把我人生中最后一件大事解决掉吧，然后一劳永逸了……我亏欠她的太多了。」

阮念不想过多地猜测季霜的想法。

她一直都没达到过季霜的要求，她有一种本能地逃避。

梁西闻没过多说她家里事，「结婚这种大事，还是要渐渐地来。」

他背对着她。

阮念扁扁嘴，老实讲，她的确才毕业不久，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搞恍然大悟，就被季霜催着要进入另一人人生阶段。

结婚这种大事，要慢慢来。

「唉。」阮念叹了口气。

梁西闻关了火，将两人的早餐都放在餐盘上，回身对她淡笑，「一大早唉声叹气，拿筷子先吃早饭吧。」

阮念：「……梁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你一大早听我说废话……」

阮念慌忙去拿筷子勺子，小跑着去餐桌旁。

梁西闻将两人的早餐摆在桌上，清晨，太阳业已升起，云淡星浅，两分明月绕在竹影后，初冬的院中仍绿意盎然，他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规整的西裤，白色的衬衫，温润似清透的玉。

误入一庭春，羡人间未央。

雾里温柔，不借春风。

清晨的微光恰好，桌上的宽肚细口花瓶中插着一株静谧绽放的西府海棠，她的心口一悸，脸颊泛热的厉害。

「二十岁有二十岁的废话，三十岁有三十岁的无趣，你不嫌我寡淡，我业已很满足了，」梁西闻笑笑，「我也有过二十岁的。」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阮念是必须得回家一趟，收拾自己的包包，头天季女士给她挑的衣服配的包她上班不方便，况且还得把昨天弄脏的衣服放回去。

让梁西闻顺路送她，她今日实在是过于歉疚了，但鉴于两人都是同样的「社恐」，阮念秉持着「社恐的行为准则」，不过度谦让，省时省力。

梁西闻显然松了一口气。

「这儿只能停车十五分钟，你尽快一些应该没问题。」

梁西闻将车子靠边停下，绝版的宾利慕尚，停在此物闹市区里，属实有点瞩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附近都是老城区和电梯都没有的老小区，周遭还有个菜市场和幼儿园，格外吵闹。

阮念点点头，拎着衣服的购物袋，「我旋即。」

她飞快地下车，往小区里跑，早九人的时间就是生命，曾子怡此物点业已起了，阮念敲了几分钟门，曾子怡才不耐烦地来开门。

她身上穿着睡衣，脸上的妆画了一半，嘟囔着，「念念你作何又不带钥匙啊，我正录着视频呢，哎对了，你今天下班能早点赶了回来吗？我想麻烦你给我捎个晚饭，我吃了睡觉来着，我这儿还拖欠了俩视频要剪。」

「不一定，我今晚得给大老板接机，你自己点外卖吧。」

「……行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阮念蹲在厨房里，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随后迅速地回房间拿起自己的托特包，把笔记本和翻译文件塞进去，然后掀开垂下的床单，注意到小橘趴在床下睡觉。

小橘是她收养的流浪猫，大冬天跟着她一路从地铁站回家，起先阮念还没心软，结果连续三天都碰到小橘，她就动了收养的心，曾子怡无所谓，小橘乖巧懂事，每天趴在床下睡觉。

阮念添了猫粮，顺道铲了猫砂拎着出来，曾子怡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她举着镜子画眼线，含糊不清地说，「念念，把垃圾顺道扔了啊。」

阮念脚步一停，回头一看。

她俩租的这房子并不算大，是个七十多平的两室一厅。

阮念东西不算多，大多都是曾子怡的——其实也不算是，只是曾子怡不爱做家务不爱收拾，吃完的包装袋和外卖盒子都扔在客厅桌上，几乎堆满了，曾子怡快递又多，基本都是各种充饥的速食品和平价化妆品，客厅满满当当，走路都插不下脚的程度。

阮念以前还幻想过从家里搬出来的美好生活，购置了些许增添生活乐趣的小物件儿，结果现在，她着实没有享受生活的心思了。

这段「同居」生活，好像加速了她的萎靡。

下班回家就是凌乱的室内，扔不完的垃圾，合租归合租，这可真有点儿难受了，要不是房租贵，她也不至于这么忍耐。

两人起先还制定了打扫卫生轮班计划，也哪曾想曾子怡作息崩碎，基本从不遵守。

算了，社畜何苦为难社畜，阮念就默不作声地将垃圾丢掉好了。

阮念关门的时候，曾子怡举着移动电话摆pose，「宝宝们，这是我今天的甜酷妆容哦，教程马上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叹了口气，关门出门。

阮念背着托特包，两只手提着四袋垃圾，其实这些还只是曾子怡的快递袋，家里的外卖盒子还没收，她觉得有必要就卫生问题好好聊聊，正心不在焉地往梁西闻车子那边走时，好巧不巧，一人中年女人堵住了阮念的路。

「我说！302那个小姑娘！你丫给我站住！」

一嗓子泼辣的京片儿，把阮念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阮念：这该死的人夫感啊！

梁西闻：……（脑子里飞速旋转我理应作何解释这是我多年来严格恪守男德洁身自好养成的好习惯，算了我社恐还是让我未来的老婆慢慢了解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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