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客栈

「多谢您。」

律子呼出一口气，脸颊有些泛红，胸口也在微微起伏着。

店小二错开眼，抓来两边的大门。

「客官您不必客气，这是小的应该做的，看您二位的样子，这是从未有过的来京城吧？」

「从未有过的来京城，本想着赶在天黑之前能够进到城来，可谁知城里竟是这番死气，若不是您，今夜怕是要和小弟露宿街头了。」

客栈的大门在律子的身后关紧，夹散了一缕雾气，终而融进空气之中。

店小二走近了律子的身边，迎着她向前。

魑离鼻尖的香甜味也随之消失，不再是那般无力的感觉，身体内的能量像是也赶了回来了些，但总又感觉似有似无。

他有些想睁开眼，却又担心会被客栈里的其他人类看了去眼眸的颜色，为律子招来麻烦，只得继续闭着眼，感受着黑暗。

由着律子牵着他向前，或是听着她在耳边微微叮嘱，「小心脚下的台阶。」

耳朵酥酥的感觉，仿佛也不赖嘛……

律子往前看去，整个大堂被桌上昏黄的烛火包围，忽明忽暗。

三人的影子也在客栈中摇曳着。

桌子摆得整整齐齐，能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大堂。

空寂。

若非耳边总算能听见从二楼客房中传来的人声，她莫约会觉着，这座客栈更加得阴森恐怖吧。

「京城也只是这几天才变得这样，以前的此物时候，街上可处处都是张灯结彩呢，来小店吃饭的人可也是络绎不绝啊。」

「我还一度以为，是不是我寻错了地方，但那城门上写着的确乎是京城没错。」律子垂下了眼帘，还是有些害怕去看周遭，这客栈大堂，回音在耳边响着，总是压抑得慌，「请先给我们来间房吧，再同我说说京城为何会变得如此。」

「好咧客官，您先楼上请。」

店小二引着两人，往二楼走。

楼梯扶手有些老旧，才一踩上去，便会「吱呀」得响。

像极了话本中所写的那些容易撞见魑魅魍魉的破旧宅子。

魑离跟在律子的身后方偷偷地微睁了眼，打量着一番四周，空气中像是夹杂着一种并不属于人类的味道，很淡的恶臭味。

有些像吞噬了许多人类的云鬼身上才会散发的难闻味道。

似乎是刻意隐藏了，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座客栈仿佛藏了何秘密。

他刚想要抬头去看那店小二，那人的眼神里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有些阴险，表情好似笑得也有些扭曲。

只是不知……

就见那店小二如定格画般地一点一点回过了头……

笑得诡异。

魑离慌忙又闭上了眼，加上客栈的空旷，他的心中有总些异样的感觉。

也不知有没有被看去。

「客官，小店就剩走廊尽头的这间房了，夜里依稀记得锁好门窗。」

店小二好似并无什么不妥。

魑离再微张开眼，那人的神色恢复了正常，方才那电光火石间仿佛他看走了眼一般，只有一张谄媚的脸，搓着手，只将注意力放在身前律子的身上。

他又轻轻地合起了眼。

「多谢了，这些都给您吧。」律子从袖袋中拿出一小袋银子，递在店小二的手上。

那人不过是稍稍掂了掂重量，便变得喜笑颜开，「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只是您现在总该与我说说这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是这样的，客官，听小的渐渐地与您道来。

就在这几日里，京城出现了一只连猎鬼人都苦恼的云鬼，行踪诡异，作何也抓不住。

据说啊这云鬼专吃年轻姑娘，光是那儿的青楼里已经有好几个年少姑娘死在它的手下了，更别说是寻常百姓家的年少姑娘了，听到报官去衙门里闹的就业已有好几户人家了。

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还故意加重了些语调。

现在一到夜里，家家都门户紧闭，连爱财物爱到财物眼里的老鸨都不敢再开门了呢，尤其是像您这种年少漂亮的姑娘啊，是那云鬼的最爱，您可要更加小心了，千万别成了这云鬼的盘中餐了。」

再加上走廊尽头的窗似乎没有关紧，一阵凉风吹过了律子的背后。

她的脸色不住地一青。

「律子小姐，还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

魑离感受到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开始发凉，似乎还在轻颤，想来应是店小二的话让她害怕，于是便他用仅存的能量，张开了一人小空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只是不知，能不能被她听见。

那店小二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该是说过头了，见律子许久没了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后，干笑了几声，

「只不过您也不必太过于惊慌，那猎鬼队的人今儿来说了，这几日会在满城放出一种雾气，能够大大减弱云鬼的袭击性，对我们人类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只要锁紧门窗，不出门，不点烛火，可就不会被那只云鬼盯上了。」

「那害人的云鬼……可得早些抓到啊……」

律子的脑海中忽而间出现了曾经那满屋子骇人的红色，执长剑的白衣人，也闪过那时泛红的飘雪。

有千万句想说的话，汇到嘴角却只剩了这两句。

雪，下大了，舌间有些干得紧，心跳得也有些加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店小二赶忙接上律子的话，也拉回了她快要飘远的思绪，连着应和，

「这是自然了，客官小的看您有些累了，您赶紧进屋里好好歇息吧，有那些猎鬼人在，您就放心地在京城住下吧，小的可就先下楼吹蜡烛了，您有事再喊小的便是了。」

好在那店小二也算得上是识相，见律子无意再交谈，只做稍加叮嘱了一番，也不再提什么，回身便要走。

「好，您慢走。」

待到店小二走下了楼，律子才松开了魑离的手，抚上胸口，轻声地对他出声道，「魑离，他已经走远了。」

……

……

大堂陷入了黑暗，店小二左看右看，才小心地将柜台上的算盘一扭，身后方的那堵墙上徐徐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多时便成了一人宽的走道。

店小二快步地走了进去，而墙壁，随即在他的身后合上。

他，跪在黑暗之中。

「大人，小的似乎被那姑娘身旁跟着的孩子察觉到了什么。」

「人类的孩子？」

「应该是……看着是个瞎子。」

「一人瞎子罢了，何足畏惧？」

「可……」

「人类就是喜欢瞎操心。」

「大人说得是。」

「今夜便行动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大人。」

店小二攥紧藏在袖子中的那罐白瓶，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