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小姐,我总觉得那店小二有些奇怪。」
进屋之后,魑离便径直坐在圆木桌上,晃着腿,却罕见地皱起了眉。
「怎么奇怪了?」
律子提起茶壶,茶是温的,闻着香味,约是新换上不久。
「他的表情……」
「表情?」
「不止是他,就连整座客栈都很奇怪,我还嗅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味道。」
魑离望着脚踝上的铃铛,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不属于人类的味道?莫不是你自己的?」律子忍不住打趣道,「毕竟住在这个地方理应只有你不是人类吧?」
魑离并未在意到律子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摇头叹息,「吃过人的云鬼与从未吃过人的云鬼味道还是差得很大。」
「那么,你嗅到的可是吃了人的云鬼之味?」
「正是,是以我才会觉得有些奇怪。」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也可能是只因我嗅不到你所说的那种味道,那店小二虽说有些恶趣味,喜欢吓人,但还是收留了我们,应会是个好人。」
「也不是说那店小二不是人类,可是我总觉着心里毛毛的。」
「你之前不是说云鬼是没有心的吗?作何你这只云鬼有心呢?」
「那自然了,我还有血呢,只因我可不是那种低阶的云鬼,和它们总是有不少不同的。」魑离不满地转头看向律子。
似是向她抗诉着,别总像逗孩子一样地逗着他。
模样却惹得她一阵轻笑。
着实可爱。
「是是是,你不是,不过我猜着大约是你吸了那所谓的雾气,才产生了这种怪异的感觉吧?你看我不是何感觉都没有吗?别多想了。」
「但愿吧……只不过律子小姐还是得多加小心才行。」
隐隐间,魑离总觉着心间异样的感觉加重了些。
这座客栈很奇怪,比之前一路往来时间住过的任何客栈,感觉都要来得诡异。
「今天夜里也要麻烦你守夜了。」
「这是自然了,云鬼本就不需要睡觉。」
「云鬼还真是好呢,若是着急来京城的话,岂不是夜里也可以赶路了。」
「律子小姐若是也想做云鬼的话,能够跟我说哦,只要喝下我的血,我们就是同族了,大可不必拖着人类这么容易疲惫的躯体。」
魑离的眼中忽而变得亮闪闪,莫不是律子小姐终于改了主意?
再看向她的表情,倒不是特别认真的模样,更像是说了句玩笑话。
有些……失落。
「你的血还有这等奇效?」
「……那是自然了,毕竟我和那些低阶的云鬼不同,总是要有点特殊的能力。」
魑离的眼神溜了个弯,看向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叶。
只差了一点,他又该将自己鬼王的身份顺口说出来了。
这还不是律子现在需要知道的……
至少,现在的他惧怕,她会因为自己的这个身份而憎恶惧怕自己。
云鬼,对她来说本就是可恨的。
她却还如此平等地对待他,念着他与杀人的怪物不同,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毕竟那些杀人的力气,可都是他给予的啊……
「还有这种说法……」一盏茶下肚,律子竟有些困意涌上了头,哈欠一人连着一个,就连眼角也好似有些被泪水浸湿,「魑离,我有些困乏,就先去休息了,你若是要走的话,依稀记得熄一下蜡烛。」
「我就在屋子外,律子小姐若是有何事直接喊我便是。」
「清楚……」
魑离轻悄着将蜡烛吹灭之时,律子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了下来,不见他在黑夜中泛着红色的眸子。
他又检查了一番屋内的窗子,锁了紧。周遭也并无何可疑的气味。
魑离盯了律子翻过身的背影好一会,轻叹了一口气才出了屋子,将门合紧。
没了烛光的走廊很黑,只有从其他客房中渗出来的点点光星,伴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口撒进的月光,稍稍点缀了一番黑夜。
窗户外的天已经晴明,方才来时的那雾气业已散去。
魑离轻点脚尖,跃出了窗外,三两下便上了客栈屋顶。
今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
月光下响起的,那是野狼的悲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