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萌动

「律子，怎么站在门口那么久，是谁来了吗？」许久也没有等到律子迈入来，南宫夫人有些忧心地出了了饭堂，只看得见律子静静地站在门口，她望着风雪，而在那风雪中的却是空无一人。

「娘？您怎么出来了？」律子回了神，微微地关上了门，微笑地转过了身。

「我看你许久没有赶了回来，有些担心，便出来看了看。」

「您不用担心，是隔壁来了新邻居，过来打了声招呼。」律子将捏紧了簪子的手藏在了身后方，莫名得，她并不是很想让南宫夫人现在见到这只簪子。

「新邻居啊，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吗？」

「是我想错了。」律子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望着模样像是一个书生，脚印会那么深理应是提了重行囊的缘故吧。」

「他也是要去参加解试的人吗？」

「并不知……只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一介书生定会书不离身，行囊会变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那座空宅子已经那么多年没有人住，想来他一人人打扫起来会很费劲吧，律子，我们去帮着他一起吧？」

律子拦住了即刻就想要走下玄关换鞋的南宫夫人，「还是别了吧，娘，我方才也有向他提起过，业已被他拒绝了，我猜是不想麻烦素不相识之人吧，娘您就随他去吧，贸然去打扰别人并不礼貌。」

「……也对，你说得在理，是娘冲动了。」

「那娘……我就先回里屋看书了？」

「好，好，快回去吧，娘蒸了粳米，过会儿要打年糕，可能会有些吵，会不会打扰到你看书？」

「没事的娘，您忙您的便是了，不用在意我，需要我帮您一起吗？」

「你呀，帮娘帮得已经够多了，多留点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娘……」律子忽而觉着眼眶有些湿润润的，忍不住上前了一大步，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扑进了南宫夫人的怀里，「您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娘了。」

「这么大的人了，作何还那么喜欢撒娇呢。」南宫夫人轻轻地轻拍律子的后背，竟一时间有些感慨，不久之前还是小小一人的律子，转眼间业已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窗外业已是朦胧的银白一片，早已看不清石阶的轮廓。

律子的房间是在最靠近石阶的一处位置，从窗外看去，本该是能看见石阶另一面的空宅子，可谁料竟好巧不巧得被石阶边上高高的围墙遮去了一大半，只瞧得见一点黛青色的屋顶。

只因方才出门前忘了关窗的缘故，风卷着雪花，吹进了屋子里，吹着台面上的那本书肆意地乱翻着书页，雪花化作了雪水，滴溅在桌子上，湿得到处皆是。

就连窗板也被风吹得敲着外头的墙直作响。

律子一惊，赶紧抓住了就要往窗外飞了的宣纸，合起了窗，重将呼啸声阻隔在窗口之外。

只是这湿了的桌子与书……

眼下像是也没有什么能够用来擦拭的布块，律子只得用手上这张业已皱到没法无法再用来书写的宣纸，胡乱地在桌子上抹了抹，丢在了一旁。

湿了的书已经被她放在了一边，她重新从书架上拿下来了一本新书，摊放在桌子上，只是这书，久久未被翻动一页。

律子静静地坐在桌子前，双眼确乎是盯着面前的这本书，只是这心神早已不在书的内容之中。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那缩着身子搓着手，冷得直跺脚的青衣书生的身影，以及他笑着向自己递来簪子时的模样，像极了四月的春风，挠的人心痒痒。

她从袖袋里将温瑾年赠与她的那支白玉簪子拿了出来，对着窗口稍稍举了起来，簪子上并没有何繁琐的纹饰，玉色中透露着丝丝奶白色，微微冰凉的触感暗示着律子这支簪子的价格不菲。

雪似乎小了些许，律子又向窗外望去，石阶上的脚印早已被厚雪重新覆盖，屋顶的瓦砾也盛满了白色，雪岭就像是个干净的孩子一般，只剩了唯一的白色。

律子将簪子放回了温瑾年一同送来的小木盒子之中，锁进了书架上放着的一个看上去更大了些许的木箱子之中，而放在彼处面的，皆是她从小到大最为珍贵的东西。

钥匙被她重新放进了书架边上只是用来装饰的空花瓶底下。

「律子？」南宫夫人停住脚步了手中的活，疑惑地看着律子小跑过饭堂的门口。

「娘，我出去一下，马上赶了回来！」

「外面下雪了，要记得带伞，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清楚了娘！」随着门砰地关上，律子的声线业已消失在了玄关上。

屋外的雪只剩了三两片，风也平静了下来，没有了方才那般的呼啸。

律子站在屋檐下，撑开了油纸伞，身子不住地抖了一抖，「还真是冷啊……」

她扭头看了一眼另一面只露了屋顶的宅子，缩起了身子，迎着雪，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