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油纸伞,踩过松软的雪地,她身靠在高围墙的边上,再弯腰往矮围墙上的木栅栏间望去,那抹青衣刹那间闯入了她的眼帘。
温瑾年正站在屋檐下,手持着一本有些翻旧了的书,半仰望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律子听得清楚,他背的正是卫风中的第三篇《硕人》,是她不久之前才读到过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你不进去吗?」
律子的头顶响起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线,让毫无防备的她脚底一滑。
围墙上有些湿滑,竟找不到一处能够抓的地方,她的身子不住地向后倒去,手上的油纸伞也掉落在地面,滚下了石阶。
一连退了几个台阶,律子才稳住了身子,「多谢。」
闭上眼的这时,耳边响过的是一阵风声,后背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截住。
「你不惧怕吗?」站在台阶下的竟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皮肤很是白皙,白得近乎透明,细看他的眸色,是罕见的血红色,六芒星状的瞳孔,看上去竟有那么一丝诡异。
「惧怕何?」律子又往下走了几格石阶,拾起了卡在石缝间,不再继续往下落的油纸伞。
「一般的女子在被吓到,马上就要摔下石阶的时候,不是都会惧怕地大叫吗?」
「我当然害怕了,只是人生死各有命,没有必要只因自己害怕而惊扰了别人。」
「你说的别人是新搬来的那个书生吗?」
「不止是他,还有我娘,不能让她忧心我。」
「你还真是孝顺,不过你就不怕你处处考虑着别人,到最后被反捅一刀?」少年少轻一点地,重新坐上了那高墙之上,晃起了脚,系在脚腕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律子此刻才发现,他光着脚,却没有一点被冻伤的痕迹。
他不怕冷吗?
「他们不是这种人。」
「……你不进去吗?」少年又重复了一次他的疑惑,「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那书生,既然要看,作何会不直接进去看呢?」
「不了。」律子微微地摇头叹息,「我只要能远远地看一眼他就足够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作何会不去追他?」
「我并不喜欢他。」
「你若是不喜欢他,又为何要在这个地方偷偷地看?」
「不过是……好奇罢了。」
白雪从墙缝间冒出的那棵已经被压弯了茎叶的嫩绿色小苗上抖落在石阶上。
律子的耳尖有些泛红,这是她在冬日之中寻到并不多见的一点绿。
「人类还真是难懂。」少年抬头望着不知从何时候开始放晴的天际,他的脸上摆满了惆怅,「也不清楚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失忆了吗?」
「算是吧,只不过我觉着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得到了重生吧。」
「重生?」
「对,嗯……作何说呢,云鬼你知道吧?自从变成那种生物之后,我就失去了还是人类时的记忆。那时候,我就连自己是叫何名字都记不得了,只不过我还真想清楚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类,还有那些个所谓的长老,都不愿意告诉我。」
「云鬼……你不杀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
「猎鬼人说,云鬼是靠杀人,吸食人血肉为生的,你说你是云鬼,你若是想杀的话,杀我便是了,别伤害温公子和娘。」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惊讶啊,我才不杀人呢,我可是和那些低阶的云鬼不一样,离开了人的血肉照样能活得好好的。好了,今日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再来找你玩吧。」
只是眨眼间,少年消失在了高墙之上,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瞬间不见了身影。
「云鬼吗……」律子感受着前胸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知道少年是云鬼的时候,尽管初听到之时她并不是很震惊,甚至有些本该如此的感觉,那位少年看上去确实不是那么像人类。
而就是如此,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只差了那么些许,就会直面死亡。
十年前对云鬼的那股恐惧感开始莫名地蔓延在脑海之中,她分明记得自己对于那件事早已淡了任何的感情,但是方才这种无由的感觉却是来得意外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