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一片,两片,擦过她的发丝间。
「律子姑娘?您方才是在同什么人说话吗?在下隐约听见了不仅如此一人声音。」温瑾年踩上了矮围墙,从木栅栏上探出了小半个身子,看见的却只有律子独自一人对着高墙出神。
「啊,是温公子啊,这里只不过就我一个人罢了,温公子听见的理应是落雪的声线吧。」律子抬头,向着温瑾年的眼里似泛着柔波。
「落雪也会有声音吗?」
「自然了,这世间的万物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声音。」
「那……在下觉着,落雪的声线理应也如律子姑娘这般的温柔吧?」温瑾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漾出了一人好看的弧度。
「温公子莫要开玩笑了。」律子背过身来撑起油纸伞,彻底拦住了他的视线。
分明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狂跳了起来。
明明只是个书生,作何能这般勾人魂呢……
「说起来,姑娘这是要下山去吗?」
「不过是去买些宣纸罢了。」
「不知律子姑娘可否愿意让在下同行,就在几日前来雪乡的路上,在下不慎摔坏了砚台,本想着等安顿好宅子之后便要重新去购置一方。」
「那便一起吧,我就在这儿等您。」
老旧的木门被「吱呀」推开,还是那件青衣,踩着松厚的雪,顺着律子留下的脚印,小跑到了她的身边,面上是满满的歉意,「抱歉啊,律子姑娘,让您等了在下那么久。」
「这倒是无碍,只是温公子您……」越过温瑾年的肩头,律子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书箱上,「只不过是下山不一会罢了,又为何要带着书箱呢。」
「在下想着,既然下山了,不如就顺道去看看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卖古书地方,正好可以买些回去。」
「温公子真的很喜欢书呢。方才路过公子家中的时候还有听见公子在念着《诗经》中的几篇。」
「只是说来惭愧,看了再多的书,解试的时候却还是落榜了许多次。」
律子静默了。
只因油纸伞的缘故,本能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在此刻温瑾年却只能走在她身后方半步左右的位置边上,错开了自己的脚步。
好一会,温瑾年几乎就要以为律子是不是不再愿意与自己说话之时,才听见了她的声线微微响起,「真想欣赏一下温公子写的文章啊。」
「律子姑娘若是想看,下次的时候在下带给您便是了,只怕是在下的拙作会入不了姑娘的眼。」
「作何会,我猜着温公子一定是有一般人难及的文采,只不过是那些古板的监考官没赏识的本领罢了。」
「多谢律子姑娘安慰在下了,只不过要是能明年雪乡的秋试考中个一官半职的该多好啊。」
「听着温公子的意思,是想要留在镇子上做官吗?」
「嗯,其实在来雪乡之前,在下一直都在不同的地方流浪,也去过不少地方的解试,就是为了能够找一处能容得下在下的地方,但很遗憾是都落榜了,没有了盘缠只能继续开始漂泊。偶然有一次,就连在下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听闻了雪乡这样一个地方,说是这县令之位业已空了十年之久,就像是一人已经被王朝遗忘了的地方一般,竟一贯都没调官于此,更有人同在下说,雪乡是为数不多还没出现过云鬼的地方,本来还在迟疑,直到有一天在下忽然想起曾听娘生前提起过,她年幼的时候就是在那座宅子中长大,在下这才下定了决心要来雪乡。」
「温公子的娘是……」
「她是被云鬼杀死的,可恶的云鬼……」温瑾年咬紧了牙关,在律子看不见的背后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抱歉,提起温公子您的伤心事了。」
「不怪姑娘,是在下先提起的这件事。」温瑾年抬头还是向着回身来看他的律子扯开了一人笑,只是此物笑容看上去实在是有些苦涩,「抱歉啊,律子姑娘,一不小心就和您说了太多,大约是因为在您的身上嗅到了一种和在下相似的气味,这才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没考虑到姑娘的感受,还请姑娘不要在意。」
律子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有那一刻,她的世界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声线,明明离得很近,却只能看得清他确实是在说着何。
她并不想去烧毁他心中的最后一处桃花源。
雪乡可是早就出现过云鬼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