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子并不常到镇子上来。
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南宫夫人并不放心让她一人人下山,忧心她遭了野兽,也忧心会遭了云鬼,重蹈她爹爹的覆辙。
十年前的那一天,她亲眼望着她的爹爹被烈火吞噬,只剩了焰灰与烟尘。
南宫夫人并没有再提过县令大人的事情,而律子也只不过是悄悄地跟在了南宫夫人的身后,同她一起偷偷地抹眼泪。
自那以后的最开始几年,南宫夫人不允许律子下山玩,也不允许自己下山。靠着猎鬼人申请下来的保护令,两人好好地活了那几年。
猎鬼人时常会给律子带来点心和书籍,也会为她买来好看的新衣服,即便是不出门,律子倒也是乐得开心。
她甚至还依稀记得有一次来家里的那位猎鬼人,带了一人与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听了那猎鬼人将的,她像是是他的徒弟,也算得是「半个」猎鬼人。
只是在这两年里,猎鬼人来的次数越发得少了起来,现在回想起那几个白衣男子,似是已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了。
那时还是白衣印粉桃。
而那些猎鬼人的十年保护令,也终将在今天彻底得解除……
……
「律子姑娘,您从以前开始就住在雪乡了吗?」
对于她来说,镇子上太过于有人烟气了,但是她并不讨厌。
踩下雪岭的最后一格石阶,镇子上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律子的耳中,习惯了雪岭上清静的她,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震得她的头「嗡嗡」直响。
几下深呼吸之后,律子总算是能和这些声音和平共处。
只是方才的温瑾年似乎问了她何,混在那些声线之中,是她没有注意分辨的,「抱歉,温公子,您是不是问了我什么,太久没下山了,有些不习惯,不小心走了神,没能注意听,还请您见谅。」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听见也没事。」温瑾年笑着摇头叹息,她走神的模样竟有那么一丝的可爱,「走吧。」
「每年开春的时候,这个地方的桃花林一定开得很漂亮吧。」
雪岭脚下种了一大片桃树林,即便现在还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却也不难想像桃花盛开之时,这个地方会是怎样一番醉人景色。
「律子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来年开春的时候,在下能否邀请姑娘一同下山来赏花呢?」
「赏花?」
「是啊,若是能在这样的美景之下望着书,岂不美哉?」
「那温公子,我们可就约好了,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来赏花。」
「这是自然了,我们一言为定。」温瑾年的笑容不由得让律子为之一怔,大概那春天里盛开的桃花也只不过如此吧。
「嗯,一言为定。」律子赶紧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与温瑾年一同前进的步子,脑海中忽然飘过那位少年坐在高墙之上问过自己的那番话,耳尖不住又泛起了红。
作何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喧闹的声线离着律子的耳边越来越近,三两个孩童抱着皮球跑过两人的面前。街边站着的好几个妇人在高声地交谈着彼此刚从身后方的首饰店带出来的银饰有多么得讨喜。说得高兴了,就该抬起宽大的袖子,刻意地露出手腕上那玲珑玉镯,捂着嘴乐呵呵地笑了。
「雪乡这镇子上还真是热闹安适啊,一点都不像在下从前待过的那些地方,一到了夜里,家家户户就紧锁了家门,弄得人心惶惶的,都忧心自己夜里出了门会遭了云鬼的袭击。」
「那天亮的时候呢?若是云鬼出现了,也还是会被袭击的吧?」
「天亮了自然是该做何就做什么了,会有人出门,但是绝不会像是雪乡这般的热闹。只不过在下仿佛并没有听闻过有在白日里出没的云鬼,看起来它们好像都是一群夜行者呢。」温瑾年轻笑,眉目清朗。
「它们只会在夜里出没?」律子有些意外。
那方才自己高墙外遇见那自称是云鬼的少年又是什么呢?
「嗯……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在下离家的这些年里,也的确没有见到过在白日里出没的云鬼……」
温瑾年的视线忽而间落在了茶馆边上那家并不起眼的小店铺上,虽说这招牌早已经破旧不堪,但还是让他久久都移不开眼,他快走了几步,走到书铺的跟前,向着律子兴奋地挥了挥手,「律子姑娘,您快看!彼处有旧书店!真是太好了,您在这个地方等我一下,在下去去就回来。」
「我与您一同去吧,正巧我也想看看有何书能够买回去的。」
「律子姑娘也喜欢看书吗?」
「嗯,算得上是喜欢吧。待在家里的时候,最常干的事情应该就是看书了。」
「姑娘与在下真的甚是投缘啊!能够结识律子姑娘真是太好了!」
暮雪皑皑,那抹青衣在她的心中滴开了一片涟漪。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清楚,当时在桃花林中他笑着对我许下的承诺,好像再也无法兑现了。——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