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告别

「你的手机给谁了。」

她得确保苏棠没有将手机给其他人，电话突然在今日可以接通，要么是疏忽，要么是……她要故意栽赃给别人。

要是次日她打电话的时候，其他人的移动电话响起，那苏棠就能够借机脱身，把票全投给「替死鬼」了。

苏棠突然笑了，她知道，如果不告诉她，自己就会死，但告诉了她，自己也会被投票出局。

苏棠恶用力地瞪着宿眠，「卿瓷，投票死了我复活不了，但死在游戏里，下一次我不信你还能和这个DM遇到。」

说着，便一刀捅向自己，「我们走着瞧。」

血液喷溅在走廊上，苏棠咽气，直直向后倒去，宿眠有些诧异，她后退两步，突然没懂什么情况。

【在游戏中被杀死的侦探，只要不是投票出局，可以用积分复活。】

4399向她解释。

【三万积分复活一次，对于大多数普通侦探来说难如登天，复活之后要是输掉游戏，也等同于二次死亡，且没有再次复活的机会。】

【所以即使不少侦探有十万积分，也会等到完全暴露之后才自杀。】

话语间，苏棠的尸体消散，剧本掉到地面，宿眠上前翻阅。

她的确是凶手，宿眠推理的一切都是对的，杨轩就是想在给苏棠安装心脏后将其分成两半。

可以说是个智商超高的疯子，稳居校园学霸第一位，心理却不太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消化完所有事后，带着副本回了寝室，却发现身后的DM并没有走了。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看去。

「小瓷主任，今日还没有进行日常问询。」

晚风微微吹着窗帘，大雾散去，夜空露出星星点点的光晕。

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问询，在扮演卿瓷此物角色期间，这位精神病患者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现在，她要向此物角色告别了。

宿眠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一种又能够回到现实的愉悦，却又带着淡淡的戒断反应。

「你今天开心吗？」

「不开心。」

宿眠顿了顿，「原因呢？」

DM盯着她没有回话，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原因。」

「胃口作何样？」

「不好。」

「你感到疲惫吗？」

……

「嗯。」

宿眠抬眼，那电光火石间，她觉得温辞生有股莫名的情绪，况且是由她引起的，宿眠别开双眸，心跳有些快。

「今日杀人了吗？」

「杀了。」

「谁？」

「那叫‘卿瓷’的人。」

宿眠愣住。

温辞生笑了笑，笑意极淡。

「她该走了了。」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一股微妙的告别之意，像一首被人听漏的歌的尾音。

柔软、模糊，却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

巳时从自雾气横生的大门而来，一束自天际而来的白光打了下来，空间数息之间变为庄严的仲裁圣殿。

清晨，所有人被传送到了一楼大厅，宿眠刚刚睡醒，还打着哈欠。

「历经谎言的迷雾，穿透鲜血的帷幕，于重重诡计中窥见真相。」

「我以仲裁者之名宣布。」

仲裁锤落。

咚––

「侦探方，胜利。」

那修长身形的西服燕尾随风而起，他单手掐腰，打响响指，顷刻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叮咚–凶手自杀，游戏结束，恭喜侦探通关副本《第二颗心脏》，积分加3000，一小时后传送回主世界。】

她困意散去逐渐清醒，才发现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一贯没注意的副本名字的含义，原来一直在暗示他们。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必要了。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是陈默，她看起来比前几天要精神些，大概是通关副本之后的喜悦。

「你的功劳？」

宿眠点点头，并未推脱，「她自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默了然，随后火大地开口，「我真觉着得给玩家设定一人功劳分，要不然某些人跟着躺赢，游戏结束了还在为凶手哭诉。」

宿眠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清楚陈默在阴阳周若川。

「你有没有代号？」

陈默开口，宿眠疑惑地摇摇头，「代号？」

「就是用日常中有的东西代替自己的名字，这样我们以后遇到能够用此相称，但这时也不会违背人设。」

陈默解释道，她打量着宿眠，光波流转，「既然没有，就帮你想一个吧。」

「布偶猫怎么样？」

「布偶猫？」

宿眠眨眨眼，不懂陈默怎么联不由得想到了这个词，但只是一人代号而已，她便同意了。

「那你呢？」

「你能够叫我惊蛰。」

「好。」

––

–本场游戏复盘以苏棠视角展开

你叫苏棠，是甫山大学护理专业的学生。

三年前，你以最低分数线勉强考入这所全国顶尖的医科大学时，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室友叫卿瓷，是心理学专业，学习也很厉害，苏棠很羡慕，这时也很嫉妒。

你还记得期末周的那好几个痛苦的夜晚，她正轻松地解析着复杂的心理学案例，而你却在为最基础的护理学原理焦头烂额。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拿到了首都大学的实习证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种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你的心脏。

为何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得到你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东西？

直到你遇见了杨轩。

那个与自己同届的顶尖学霸。

聪明、干净、温柔，身上带着一股少年天才的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有人都说他是甫山大学医学院的神话：拿奖拿到手软，科研成果连导师都惊叹。

你从未有过的注意到他，是在实验楼外的长廊，他帮你捡起掉落的病历夹，冲你笑了一下。

那一刻，你暗自下定决心，你要得到他。

于是你开始小心靠近。

帮他拿实验报告、在自习室假装偶遇、在图书馆故意坐在他对面，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究追到了此物几乎不近人情的男人。

你清楚，这是你进入首都医院的捷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也确实给了你一切。

「棠棠，只要再努力一点点，我一定让你进首都医院。」

杨轩温柔地抚摸你的头发，你却在他眼中注意到了一闪而过的疯狂。

是的，他有些奇怪。

有时温柔体贴，有时暴躁易怒，他的亲戚周若川说这是天才的通病。

你信了，为了那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你忍下了所有不适。

他越来越黏你，说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世界上要是有两个棠棠就好了。」

「我好想多看看你，可不够，一点也不够。」

你不敢深想「不够」是何意思。

毕业后，你如愿进入了首都医院，尽管只是前台护士，但你业已满足。

直到你发现杨轩经常和六楼的儿科医生陈默在一起。

「那是杨启，我的男朋友。」陈默微笑着解释，「你认错人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启？或许是她真的认错了吧。

杨轩进入医院后一贯在做最尖端的心脏类科研，但行为愈发奇怪。

每天泡在解剖室里，还养了几只海星，却总是见那海星断手断脚，杨轩也不管。

一次去心理课送资料，她蓦然找到了杨轩的病例档案，把她用力吓了一跳。

杨轩有人格分裂症。

她大着胆子去跟踪陈默，发现陈默的男朋友就是杨轩，哪里来的何杨启？

又或者……杨启是他的另一人人格，你不寒而栗，整日整夜睡不好觉，打定主意不去想他。

今晚值班时，21楼又跳闸了。

护士长开玩笑说：「你男朋友又把解剖室搞跳闸了。」

「要不是看他是个人才，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别把她和杨轩绑在一起，她不想清楚！好烦人，怎么这么烦人！

一时间怒从心起，你打电话给杨轩，质问他为什么脚踏两只船，作何会有病也不告诉她。

杨轩没说话，只让你来解剖室一趟，她挂了电话，等没熟人注意时悄悄前往。

投影仪上的人体结构标着两颗心脏，左胸一颗，右胸一颗，望着他手里拿的血肉模糊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解剖室内一股难闻的味道，你捂着嘴，想就此断绝关系，杨轩却笑盈盈地转过来，说没关系，棠棠，我们都能在一起了。

他爱你。

可另一个「他」，也爱你。

那种爱，是要把你分成两半的爱。

你大惊失色，尖叫着想要跑走，却发现门打不开。

你哭着求他不要，撑起笑容去吻他，在他愣神的瞬间，抢过了他手里的刀，胡乱刺向前胸。

血喷在你脸上。

你连哭都来不及。

你把他拖上顶楼，想制造自杀假象。

可刀口不致命，他醒了。

他还活着。

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不清楚拨通了谁的电话，你胡乱抢过挂断，一把扔向盆栽里，用尽全力把他推向天台边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到前台时，你的手指还在颤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同事们的议论声让你心脏怦怦直跳。

备忘录有一条新消息。

＞ 宝宝，你杀死了杨轩，太好了，我们终究在一起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启

你的呼吸停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原来你没逃出去。

原来，那份「爱」从未死去。

而现在，

他就在你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