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往事

入夜，雏鹰突然有了动作，高调宣布，雏鹰计划工程将于两天后正式启动，林雪出任总策划师。

林雪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林老太太亲自打来的，另一人是永利总裁葛湾的。

林雪站在嘉林小区小小的单身公寓的阳台上，窗外空中的圆月，小区里遛弯的大爷大妈，他们有说有笑，身边还跟着三个小尾巴，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两个男孩一人女孩，两个男孩一人骑着三轮车车上还挂着气球，一个踢着小皮球到处乱跑，那小女孩则是一言不发，寂静的跟在大爷的身后方。

林雪一言不发，只是寂静的望着面前安逸的一切，业已一人多小时了，贺旭则是静静地陪在她的身后。

「除了童姨，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林雪声线幽幽传来，在问贺旭，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当然有，还有你啊。」贺旭上前两步，嘴角划过轻笑。

林雪眉头一挑，忍不住转头看向贺旭，面上一笑，心中一暖，暗道，此物男人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了？

「除了我呢？一直没听你提过你的其他亲人，还有你的家庭。」林雪继续追问道，注意力也从之前的烦心事转移到了贺旭的身上。

「我的家庭很简单，在我的记忆里家人只有母亲一人。」贺旭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不由得想到了父亲贺不凡，那花天酒地，日夜放纵的男人，那自他出生起见过的次数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男人，那将他和母亲童心语赶出家门的男人！

此刻他心中想笑，直到最后，父子相认还是只因贺不凡收到了医师的正式通知，他已经完全失去生育能力！那时候的他才发现，自己游戏人生竟然没有一人真心相待的人，那些莺莺燕燕姿色过人，整日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他其实只是为了他的钱，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这么多私生子之中哪一人才是他亲生的。

或者说，根本没有！

正是因此，他才不由得想到当年的糟糠之妻，不由得想到当年自己还有贺旭此物儿子。

卧床不起之后，贺不凡更加看破红尘，厌倦了那些莺莺燕燕的献媚，却依旧没有断绝，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的身旁不但没有一人至亲，甚至连一人能够信任的交心人都没有！

但他依旧惧怕孤独，依旧没有赶走那些莺莺燕燕，每天看着那些她们只因生活琐事而斤斤计较，只因他的一人眼神而受宠若惊，为了分得家产而勾心斗角成为了他唯一的乐趣。

为了保住这最后的一点乐趣，他甚至没有勇气去和那些私生子们做亲子鉴定！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对于童心语他也越发的想念了，是以找来了管家达叔，想要将他们母子二人接回来，见上一面。

达叔找到了童心语母子，却发现童心语业已奄奄一息了，一贯守在病床旁，寸步不离。

他至今依旧能够记起当初母亲临终前的两个遗愿。

一个是报恩，一定要好好报答颠覆了昂贵医药费让她续命这么久的恩人林雪。

另一个也是报恩，至少要回去见见父亲，毕竟是那个男人给了他生命。

他亲眼望着母亲说完这两个愿望之后缓缓闭上了双眼，他恨那男人，那个男人当年将自己和母亲扫地出门，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过问自己和母亲的生活状况，也根本不清楚几年来两人究竟吃了多少苦。

只不过，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贺旭还是选择了跟着达叔回家一趟。

然而，当他来到金碧辉煌的花园别墅，注意到已经面色惨白，病入膏肓的贺不凡的时候，心中却依旧古井无波。

贺不凡吃力的转头，向贺旭投来目光，平静的望着贺旭脸色终究动容，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红了眼圈，死死的握紧了膝盖上的双拳，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若是此物男人真的父子相认，他理应作何反应，真的狠心拒绝吗？

难道真的要如此吗？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原谅面前的这个男人，母亲业已与世长辞，是此物男人当初将母亲赶出家门的，也是此物男人在母亲弥留之际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的！

自己绝对不能原谅这个男人！

但他为何又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又在此物时候找到了自己，为什么母亲弥留之际许愿让自己赶了回来一趟，看看父亲，哪怕看看也好！

贺旭心中矛盾，浑身颤抖的盯着面前病床上的男人，这个男人，都是此物男人！

「对不起了，心语，我竟然没机会见你最后一面。」贺不凡的声线嘶哑，双眼黯然的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那电光火石间，贺旭脆弱的心灵终究崩塌了，原来他的种种记忆，种种臆想，种种倔强，在一人老父亲脆弱的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贺不凡仅仅一声叹息，一个眼神业已让贺旭动摇了。

自己的父亲并不是那般冷血，他心中也是惦念着母亲，惦念着自己的，或许他也有自己的难处，有没有难处都不重要了，当年春风得意的他现在业已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上依靠营养液续命了，这样的结果难道还不够惨吗？

然而，就在贺旭业已做好了准备，只要贺不凡开口就承认父子关系，就好好留在贺不凡的身旁陪他安度余生的时候，等来的却是贺不凡冰冷的声线。

「亲子鉴定先做了，这样我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亲生儿子！」

想到这些，贺旭至今依旧有些难以自已，他永远忘不掉那一夜自己看到的贺不凡，所有的伪装，脆弱都是装出来的，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免不了猜忌和质疑。

那张形容枯槁的面上，深邃的目光望着他，里面竟看不到丝毫情感！

当晚，贺旭拒绝了亲子鉴定，转身而去，也打定了主意永远走了贺家……

自己有父亲吗？

若是其他人问出这样的问题，贺旭绝对会毫不迟疑的摇头——我父亲早就死了！

但此刻，贺旭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悲，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麻木笑容，只是抽出双喜的手在轻轻颤抖，红双喜点燃，贺旭沉沉地吸了两口。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童姨，让你伤心了。」

林雪有所察觉，开口道。

「不要紧。」贺旭平静的看着林雪，又看了看安详的夜色，开口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时候站得高自然就看得远了，只有自己有了绝对的实力才能左右一切。」

林雪呆呆的望着贺旭，她根本想不到贺旭会说出这种话来。

的确，一人小小的林家算个何？

贺旭咧嘴，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只是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要太多烦恼，别累到也别苦到。」

「嗯，好，知道了……」林雪脸上终究有了笑容。

……

永利大厦，北川最高的地标建筑。

林雪此刻就站在永利大厦门前，小桃开车送林雪过来的，就跟在林雪的身后，虽然业已不是从未有过的来这里了，俏面上还是一脸赞叹的看着面前高耸的永利大厦。

「雪姐好高啊！」

「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雪点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想要东山再起一人总策划是全然不够了，林雪还需要资金，需要工程，雏鹰正是一人好机会。

昨晚，她一夜失眠就是在考虑是和林家合作还是选择永利，最终她还是打定主意和永利合作，父亲的车祸线索直指林家，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她不希望和林家有任何交集。

因此她选择了永利。

永利顶楼，总裁办公间，葛湾业已一脸激动的站在办公间里来回踱步，双手兴奋的搓着，现在林雪不但做事了李强五金店最大股东的身份和雏鹰成为了利益共同体，更是加入了雏鹰计划，成为了雏鹰计划的总策划，若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和林雪合作，对于永利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林家北川第一财团的位置也终将被永利取代，毫不夸张的说拿下了雏鹰，就相当于拿下了北川的未来！

「哈哈哈！林总您来了可是让我们永利蓬荜生辉啊！」

葛湾迎林雪进门，古板的面上笑得很是灿烂。

「葛总客气了。」

林雪不露声色微笑点头。

若是之前，林雪即便名气斐然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绣地产总裁，永利根本不需要对她如此客气，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林雪摇身一变业已成为了整个北川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

「林总年少有为，是我们北川市年少一辈当之无愧的标杆人物，我能有机会和您合作自然是三生有幸。」葛湾笑道：「而且，只要我们两家强强联合，现在的北川没人能阻挡我们的脚步。」

「葛总，我不懂你的意思，作为雏鹰计划的总策划，我的确是来和你谈合作的，但也仅仅是关于雏鹰的相关事宜而已。」林雪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淡淡开口。

葛湾眉头一挑，刚刚他话里有话就是刺探林雪的态度，现在林雪已经被逐出林家，有选择过来和自己合作，若是永利真的可以和林雪强强联合，林家的地位自然岌岌可危，但现在林雪的态度虽有，却似乎并不明朗。

「没关系，林总，我这有份材料，我觉着你可能需要，你可以看过之后再考虑我刚刚的话。」葛湾咧嘴一笑，拿出一份档案放在了林雪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