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听到门铃声后,警惕地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开门后震惊地问:「江总监,你怎么来了?」
挺拔颀长的身材,帅气冷淡的眉眼,正是那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总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三个月了。
从宋知夏的称呼来判断,她应该还不知道他和沈星繁的关系。
江砺无暇在意这件事,问她:「宋阿姨,星繁回家了吗?」
宋知夏不回答他的问题,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你此物时间来找她,有什么事吗?」
江砺察觉到她的警惕,声线比方才低沉些许,解释道:「我和她在谈恋爱。」
宋知夏一惊,恍然大悟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丫头,谈恋爱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才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她刚刚发微信来,说在朋友家住,今日不回家了。」
「能帮我联系一下她,问问她在哪个朋友家吗?她现在……不接我电话。」
听到江砺的话,宋知夏面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闹别扭了吧?要不你先进来,在这个地方说话我怕吵到邻居。」
「那……打扰了。」
江砺迈入玄关,宋知夏一边给他拿拖鞋,一面说:「我估计她是去盛从嘉彼处住了。」
「我刚刚给盛从嘉打过电话了……」
「她说没在她那儿,随后你就信了?」宋知夏笑吟吟地问完,见男人帅气的脸轻微绷紧,面上笑意不由得更深,「先坐,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
江砺却站在彼处没动,眸子里有掩藏不住的焦躁:「还是先联系一下她吧。」
宋知夏只好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还贴心地打开了免提。电话通了。
「小姨。」沈星繁的嗓音无比沙哑,带着很重的鼻音。
是哭了很久的声线。
江砺从来没有见她哭过,没想到从未有过的见她哭,是因为自己。他的心提了起来。
宋知夏问她:「你现在在盛从嘉彼处吗?」
「嗯……怎么了小姨?」
宋知夏望了一眼江砺,见他朝自己摇头,便没提他上门的事:「你只说在朋友彼处住,也不说是哪个朋友,多让人忧心。你嗓子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可能着凉了吧。」
宋知夏哪能听不出来她的哭腔,但并没有戳破:「出门的时候都让你多穿点儿,你偏不听,让盛从嘉给你弄点姜汤喝喝。」
此物电话挂断后,江砺向宋知夏道了声谢,就要告辞。宋知夏却喊住他:「等会儿,我话还没问完呢。你和我们星繁为什么吵架?」
「有点误会……」江砺说完,又添道,「是我的原因。」
宋知夏身为小姨,肯定无脑站自家外甥女,但见他认错态度还不错,语气不自觉和蔼了几分:「你今晚还是先休息吧,明天再去找她,她在盛从嘉那儿又丢不了。你住的地方远吗?」
江砺说了个小区的地址,宋知夏估摸了一下,开车得一人小时,而且,她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估计是没办法自驾的。她沉吟了一下:「要不你今晚住下吧,从这里去盛从嘉彼处也方便。」
江砺没不由得想到她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没开口,她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只不过,老太太睡了,你洗漱的时候得微微轻一点儿,我去给你找件睡衣。」
她自顾自地进了屋,江砺只好走回客厅。
宋知夏出来的时候,他正立在客厅一角的红木橱柜旁,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奖杯。沈星繁从小优秀到大,不仅拿过英语比赛和舞蹈比赛的奖,还获得过省级数独比赛的冠军。
在一座座奖杯中间,放着一个原木色的相框。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沈星繁看起来顶多十岁,笑得极其开朗,她身后方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年龄来判断,那理应是她外公。看着她外公的模样,江砺终究清楚,他们一家的高颜值是从哪里来的了。
沈星繁那双能蛊惑人的双眸,和她外公一模一样。
身后方传来宋知夏的声线:「这张照片是星繁小学毕业那年照的,我爸为了拍张好看的纪念照,特意花一人月工资买了台新相机。都说隔代亲,我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待遇。」感慨地说完,把睡衣和衬衫递给他,「这是老爷子生前我给他买的,可惜还没穿上人就没了。衣服是全新的,还没有上身,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砺接过来,说:「不介意,感谢。」
宋知夏告诉他洗手间的位置后,又带他到一间卧室的门口,打开灯后对他说:「这是星繁的房间,你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说完,就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
江砺立在门口,望着这个属于沈星繁的小室内。
床畔的飘窗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床单被罩都是田园风格的小碎花。
认识她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没有机会了解她,是他的胆怯和自尊心,让他关闭了那扇了解她的大门。
他去过她租住的公寓,和那里的冷淡简洁风格相比,跟前的此物小室内,充满了少女的气息。
他在门口矗立好一会,终究抬腿迈入她的小世界。
他走到书架旁,随手翻了翻她的书。她的阅读口味很杂,少女漫画,严肃文学,悬疑推理,甚至还有一些名字很羞耻的狗血言情小说。
不多时,他的目光就被一本厚厚的相册吸引,打开一看,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有些是单人照,有些是和朋友的合照,还有些许是参加班级活动的集体照。江砺一张一张细细地看,陪着她走完了小学和初中,终究在照片上注意到了熟悉的燕大附中的校服。
这一年,沈星繁念高中了。
少女时代的她被镜头定格,每一张都那样耀眼。
随后,他看到了他们的高中毕业照。毕业那年他爸发生了意外,是以那张照片上并没有他。他们高中时代,连一张同框的合照都没有。
江砺抿住唇角,轻轻翻至下一页,却猝不及防地注意到了自己。
那是他大学入学时,作为新生代表在报告厅发言时的照片。像素不高,只因她当时坐得很远。下一张照片里还有他,是大学里分组讨论的时候拍的,虽然拍到了别的同学,但是焦点却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照片,全都是他。
他感觉自己肋下的心脏骤然缩紧又震跳得愈发剧烈。随后,他浑身的血液凝滞,整颗心往下坠落。
或许,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早晨,宋知夏起床的时候,江砺业已不在了,问了一下起得早的老太太,她老人家甚至不知道昨晚他在这个地方留宿过。
宋知夏去卧室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放了张便利贴,告诉她自己先走了。
看着那张便利贴,她不由得嘀咕:「老太太六点多就醒了,到底是何时候走的?」














